午时三刻,听竹轩正厅。
竹帘半卷,午后的光被切成明暗相间的条格,斜铺在紫檀木桌上。
菜已上齐,十二道,冷热各半,摆得工整如军阵。
炎朔换了墨蓝常服,袖口暗银云纹在光下只偶尔一闪。
他执箸,夹起一粒翡翠虾仁,停在碟边三寸处——没送入口,只是看着。
寒铮没动。
她刚从观霞坪回来,素青衣角沾着几点暗红。
那颜色在日光下慢慢转深,像迟开的花。
是那只小杂狗的血,此刻还黏在她指尖,洗了三遍,指缝里还留着淡褐色的痕。
三个月前,原主在灵兽苑后山乱草堆里发现了它。
肋骨断了三根,后腿扭曲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。
原主自己都活得艰难,却每天省下半块窝头,夜里把它裹在单薄的被褥里,用体温捂着。
小狗的呼吸很浅,一起一伏,贴着心口。
寒月柔看见便踹了一脚:“哪儿来的野狗?”
一个月前,狗崽在院里口吐白沫抽搐——面前扔着半块掺了褐色粉末的肉。
原主抠出毒肉,抱着它洗了一夜胃,井水冰得刺骨。
她在黑暗里低声说:“对不起……我护不住你。”
她把狗藏进后山废弃狗洞,可寒月柔院里的小丫鬟每日往洞口扔掺药的食物,笑嘻嘻说:
“二小姐吩咐了,别让它死得太快。”
此刻,观霞坪那一幕仍在眼前。
麻绳勒进狗脖子半寸,血珠顺着杂毛往下滴,一滴,两滴,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圆斑。她削断绳子接住狗时,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浸湿。小狗在她怀里抽搐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“嗬嗬”声,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。
寒月柔捂着脸冷笑:“姐姐何必为只野狗动手?”
踏雪在识海急道:
【娘亲!她生命线被强行续接了!源头青黑色,正在吞噬她原本的气运——像寄生!】
寒铮抬眼,眸中冰面裂开细纹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寒月柔凑近一步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因为我看不惯——看不惯你一个废物,却要装善良救另一只废物。每次看见你抱着那狗小心翼翼的样子,我就想笑。你连自己都护不住,还想护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