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丝绸凑近烛火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飘渺的灰无意识落到万物仪上,铜质反光直刺得他眼睛发胀。
被烧熔的那大半表面光滑,什么花纹啊划痕啊也没留下,倒是沾了不少鲜红的血,长出来的却是铜绿。
胡步迟把牵机椅又往桌边挪了挪。
胡威风是个痴才。
胡步迟少时,长老们都是这么评价他爹的。
别人三岁学艺,可胡威风抓周就抓到齿轮,他早慧还疯癫,五六岁别人刚入学的年纪,他把自己从藏书楼的楼梯上滚下来,悟出了滚齿机关的原理。他后来把五岁的胡步迟推下楼梯,问他悟出来什么没有。
胡步迟说:“悟悟悟呜呜呜呜呜。”
惹得黍叔心疼他,逮着他爹让他亲手推了三次才罢休。
胡步迟那个时候悟出来什么了吗?
他悟出来,他爹没他聪明。滚齿机关的原理书上就有,他三岁滚石子下山就悟出来了。
胡威风给他讲:“不一样,你这是剑走偏锋撞上了。所谓滚齿机关,说的是一个大的齿轮的运行,是靠底下无数的小齿轮推动的。”
“不是,大齿轮动起来,是因为有人推了一把。”
“你没错,但你说的这个是始动力,不是滚齿机关。你先听我好好讲,我跟你说啊……”
胡家一脉单传,祖父想给胡威风找个门当户对的,但没想到自己天赋卓绝的儿子会爱上一个男人。
当年,黍叔是窥天门少门主,他爹是牵机门少门主,要说起来,六派里窥天门创立最早,六派联盟以窥天门为首,他爹算高攀。
长老们告诉胡步迟,祖父其实没有阻拦多少,顺其自然就过去了。后来预言在大顺传出,黍叔赶回窥天门,门主已经被那群“窥天窟隐逆命法”引来的各路人士逼得自爆了。
窥天门改名玄门,从南越边界远走天山。
安定郡的天是蓝的,地是黄的,长不出什么青色的植被。胡威风认的义妹生了个找不到生父的孩子,她爱浪荡江湖,孩子留下,人就跑远了,很自由的人,去了哪个国家都没有人知道。
没有人瞒着胡步迟。
他听到了就知道了,知道了也就知道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
胡步迟低下头,发现自己没有哭。
怎么就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。
窗外暮色渐浓,洗墨阁外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