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辚辚,一行官兵肃然行进,为首男人银甲白马,颌下短须为那刚正面容平填粗狂。队伍围着一辆朴素马车,车后拖了两个面目全非的囚徒。
车厢内,胡步迟碾碎一枚干枯的草叶。草叶形似松针,碾碎刹那,一股苦腥药味弥漫开来。
苦芨草。
微毒,味极苦,服用者多眠多梦、内力渐空。却七年来,他唯一寻得的,能压制范阳狼毒的方法。
膝处寒痛蚀骨啃心,痛楚游走过他浑身筋脉。腿上周涧清临行前收拾的厚毯并无用处。
“迟哥儿,青州事毕,我即刻入京与你汇合,你千万莫要轻举妄动。哎呦,你听我说,勤王不是个好相与的……”那人总是这般絮叨,一开口就没个休止。
彼时他困极,只道:“青州路远,白泽书铺有人接应,万事小心。”轮椅一转回了窟内。
山路漫漫,儒商打马远去,沿途茶摊酒肆又将多一批贩夫走卒,大声谈论那天山之上的机关怪人,身负预言中的玲珑心,似牵机门胡氏传人。
此刻草汁入喉,意识如潮水褪去,坠入由毒素与往事交织而成的迷离幻境之中。
“看天工大比怎么能没有桂花糕?我家的桂花糕味甜味正,小儿吃了不哭闹,娇娘吃了脸更娇……”
洛阳灯火如昼,人声鼎沸,戏台正演着一出《拨头》,所有人都在期待宵禁前最后的一场盛会——天工大比决赛。
城楼高桩矗立,顶端金环闪烁。
胡步迟身着青色圆领袍,指尖扣上最后一节榫卯,他面前,一只由破渔船改造的木鸟静静伫立,只待一飞冲天。
决赛首轮——“高桩悬帜,旗开得胜”。
“哒”。
机关扣死,胡步迟长出了一口气,这才得暇观察他的对手们。
既然代表牵机门来了这天工大比,必不能折了师门颜面。若是运气好,捡个天才小孩回去,他爹能乐掉大牙。
左前方的三号机关师是位年迈老者,正缝着一只傀儡布猴。
只可惜上了年纪,颤巍的手缝不稳针脚。
胡步迟目光转向右前方的红衣少年,十一号的木牌挂在腰间,看着也就和号数差不多年纪。手法疾如虚影,案台竟无成品,他心中称奇。
“镗——”礼官奋力敲响监判席上的金锣,清越的锣声划破夜空,城楼下喧闹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大比伊始,诸君献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