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周遭的一切。
没有痛感,一点都没有。只有一种空洞的、冰冷的麻木,从那个包扎好的伤口里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我踉跄着,开始往外走。
庙很小,村里除了我,早就断了香火,神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干裂的泥胎。
此刻,庙里有光。
昏暗的、跳动的油灯光,从破败的木板缝隙里漏出来。
我搬开木板,看见张泰德跪在神像前。
他背挺得笔直,油灯放在他身侧的地上,火苗被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,在他脸上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。
他面前的地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,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。那图案上是道符文,线条扭曲盘绕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。
他双手合十,闭着眼,嘴唇快速翕动,念着我完全听不懂的音节。那不是普通话,也不是本地土话,那声音低沉、沙哑、急促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古老咒语。
他的额头紧紧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,身体因为某种极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泰德?”我轻声喊他。
他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看向神像。
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干净温和、带着少年气的脸,此刻惨白如纸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他看我的眼神,先是突兀又无法承受的惊骇,随即涌上狂喜。
“濯心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想站起来,可腿似乎麻了,或者说,他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不知持续了多久的跪拜和诵念中耗尽了。他晃了一下,用手撑住地,才没倒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走进庙里,地上的灰尘被我踩出浅浅的脚印,“你不是在邻县吗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我的声音停住了。
因为我看见,在他面前那个诡异图案的边缘,还摆着一样东西:一碗盛满腥味的血水,血里泡着折好的纸人。
而神像脚下,散落着好些空了的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混合了香灰和某种腥甜铁锈的气味。
“我收到了你的信。”他开口,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,仿佛用尽了全力,“我连夜往回赶,路上车坏了,我走了两天山路……我回来的时候,已经……晚了。”
他抬起头,将目光转向我。清明的眼神里,尽是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