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布:“经上级批准,对白濯心,执行枪决,立即执行!”
我被反绑着手,拖下台,拖过村道。路两边的脸,一张张,麻木的,躲闪的,兴奋的,恐惧的。我看到有人别过头,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也有人,眼里有泪,但死死咬着嘴唇,一声不敢出。
我被按着跪在地上。
执行的是一个平时见面会憨厚地点头打招呼的中年汉子。他的手在抖,枪口也在抖。
“预备!”有人喊。
我闭上眼,最后想到的,是张泰德的脸。是他与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他坦诚的那次后,时间给了我答案。他的好,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是日复一日的细节。是我熬夜整理材料时,默默放在桌边的那杯温水;是我被傀娘的流言困扰时,他站出来,用最平静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“我相信白濯心”;是他看我时,永远认真倾听的眼神;是他记得我所有微小的喜好,却从不以此为挟。
我的心,像被春日溪水慢慢浸润的冻土,不知不觉,就松软了,发芽了。
我们没说什么“在一起”,但村里人都知道了。我们一起去镇上开会,一起在油灯下核对账目,一起走在田埂上商量怎么推广新稻种。他看我的眼神,我看他的眼神,藏不住。
1965年春节,他留在了村里。除夕夜,我们和朱阿绣几家走得近的一起吃了年夜饭。放鞭炮的时候,他偷偷塞给我一个纸包。我打开,是一枚银质的戒指。
“里面刻了两个字。”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希望……希望以后每年,我都能陪你过。”
我握紧了那枚戒指,冰凉的银质外壳,很快被我的掌心捂热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那是我一生中,过得最暖的一个年。虽然外面风声已经开始紧了,虽然已经隐约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,但那个夜晚,我是真的以为,春天就要来了,好日子就要开始了。
然后,就是春天,保守派们坐着吉普车,回来了。
……
枪响了。
我的思绪戛然而止。
子弹带来的冲击力把我向前掼倒,脸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温热的液体从后脑涌出,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濡湿、浸透。
黑暗吞没一切。
可我又醒了。
我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防空洞内空无一人,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鸡鸣。
我低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