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很快传开消息:白濯心要在祠堂门口,公开对账。
那天一早,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。男女老少,交头接耳。
我在祠堂门口摆了一张旧桌子,桌上摊开着账册。张泰德站在我身侧,手里拿着厚厚的抄录本。
日头升高,人越聚越多。我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,也看见了另一些面孔,他们聚在人群边缘,眼神阴冷。
时候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。所有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,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,是要算一笔账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空地上传得很清楚,“一笔张兴村十几年来的亏空账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账本在这里。”我指向桌上的册子,“一笔一笔,都记得清楚。哪些粮食对不上数,哪些布匹不翼而飞,哪些人的名字凭空消失。今天,我们一样一样对,一样一样问。”
“你凭什么对账!”人群突兀地炸出一个声音,是以前妥协留村的男子,他涨红了脸,“族老们都不在,轮得到你一个外姓女人在这里指手画脚?”
也许是时间长了,也许是族老们蛰伏在村搞的手脚起了作用,曾经被迫抹去面子,丢下尊严的这群人又开始了蠢蠢欲动。
“就凭这些账,是张兴村所有人的账!”我没看他,看向了人群,提高声音,“粮食是大家种出来的,布是大家织出来的,名字是活生生的人!凭什么不能对?凭什么不能问?”
“对!凭什么不能问!”李寡妇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,“我们就应该问!五年前发救济粮,我家该领三十斤粗粮,凭什么只给了二十斤?少的那十斤,进了谁的粮缸?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
“还有我!”王婶也站了出来,她瘦小的身子在发抖,“我侄女,前年登记的是‘病故’,可之前她明明活蹦乱跳的,怎么到晚上人就没了?棺材都不让看就埋了!我今天就要问,她到底是怎么死的!”
“我也有话要说……”
“我家也是……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那些憋了太久的话,像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沉默的堤坝。渐渐地,人群里开始有人附和,有人低头抹泪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边缘那些阴冷的目光开始慌了,他们试图打断,试图呵斥,可声音被更大的声浪淹没。
“安静!都安静!”有人厉声喝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