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带着几个人挤开人群,走到最前面,脸色铁青。
“祠堂门口,吵吵嚷嚷像什么话!”他瞪着我,又瞪向张泰德,“张同志,你是上头派来帮忙的,不是来煽风点火的!这些陈年旧账,翻出来有什么意思?搅得村里鸡犬不宁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张泰德向前一步,挡在我身前。
“陈年旧账,也是账。”他看着那人,声音平稳清晰,“账不清楚,人心就不稳。人心不稳,村子就永远好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更何况!”张泰德打断他,举起手里的抄录本,“这些不是旧账。粮食亏空,布匹短缺,这些是盗窃,是贪污。人口登记不清,有人不明不白地消失,这些可能涉及人命。这些事,不该查吗?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。”张泰德翻开册子,朗声念道每一条记录,很精准就找到了那汉子有关的信息。
“……前年冬天,发放土布五十匹,实际记录三十匹,二十匹以‘保管不善霉烂’为由核销。当时管仓库的,是你堂兄,对吧?”
“你、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可以请当时领布的人出来对质。”张泰德转向人群,“前年领过土布的,站到左边。没领到的,站到右边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开始移动。渐渐地,右边站了黑压压的一片,左边却寥寥无几。
事实,不言而喻。
那汉子额上渗出冷汗,他后退一步,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,想找援手。可那些原本和他站在一起的人,此刻都别开了脸,悄悄往人群里缩。
“还有人口册。”张泰德又翻过一页,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这一页,有撕毁又粘合的痕迹。被撕掉的名字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人群。
“被抹去的,有的可能是被逼死的……有的是被拐卖给了其他偏远的村子……他们在想尽办法,抹去她们在村子里的存在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有人厉声嘶吼,可声音已经虚了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们心里清楚!”
“我来告诉你们,他是不是胡说!”春梅领着哑女,走出了人群。
她转过身,看着团结一致的姑娘们,眼神特别坚定:“我们是被拐卖进村的女人,我们当中也有认识的亲人、朋友被拐卖去了其他的村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