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。
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我除了受惊并无大碍,才注意香炉下压着那张黄裱纸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他问。
“刚回来……就这样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晚上在整理材料时,心里总觉得不踏实,好像要出事。出来走走,就走到了你这儿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转而道,“今晚你先不住这儿,要不要去朱阿绣家。”
我再次摇头,背靠在供台前,腿上的麻痹感慢慢退去。“我不走。”
“白濯心!”
“我走了,就是怕了。”我看着那三柱倒着的香烛,“他们想吓跑我,我偏不。”
张泰德看着我,灯火在他眼底跳动,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好。”他没有再劝,只说,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他打断我,把煤油灯放在桌上,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,“我帮你把要紧的东西收好,今晚我守外面,你睡里屋。明天一早,我们去镇上。”
“去镇上?”
“找警察。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人闯空门,留符恐吓,这是犯罪。村里的事,村里查。犯罪的事,交给该管的人管。”
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天经地义。仿佛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,那些阴私的恐吓手段,在他认“法”的面前,都不值一提。
不知为何,我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释。不是因为有了倚仗,而是因为他这种近乎执拗的“相信”。相信光天化日,相信邪不压正。
“嗯。”这次,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一晚,张泰德就着旧被子,守在堂屋里。他没有睡,就仰躺在藤椅上,煤油灯放在手边,灯芯捻得很小,一团晕黄的光安静地亮着。
我躺在里屋,睁着眼,看着屋顶模糊的椽子。外面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,我能听见他在外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,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,一声,又一声。
在看不清的黑暗里,一墙之隔的呼吸声,像无尽雾霾里的一星渔火,微弱,却执着地亮着。
那光,来自于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。我心底的温暖,不知何时被悄然唤醒,打破以往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