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们慢慢直起身。
痛苦还在她们脸上残留,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痛苦之下快速生长。或许是一种认命,一种决绝,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春梅擦掉嘴角的血沫,站起来:“那就留下。”
哑女在地上写:“家。”
李寡妇最后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,然后转过身:“好,我们留下。”
那天夜里,我们在祠堂里待到很晚。
我们把所有头发重新系回树根。不同的是这一次,是我们自己系的,系得整整齐齐,每一缕下面都挂上了新的铃铛。铃铛里刻的不再是冰冷的“某氏”,而是完整的名字,有些甚至加上了她们原本的姓氏,还有属于自己的心愿。
“你要重新刻吗?”我看着朱阿绣手上那根绑着张信牙齿的头发和铃铛,她盯着里面写的东西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刻谁都不合适。”
我没有嫁娶也没有子嗣,所以在这树根上并没有属于我的头发。但在所有女人的面前,我仍然系上了一缕自己的头发。剪刀划过发梢时很轻,一缕乌黑的发丝落在掌心,还带着温度。我用红绳仔细系好,挂在树根最高的一处枝桠上,下面挂上没有牙齿的铃铛:白濯心。
从今往后,我的魂也系在这儿了。
系在这座村子,这片土地,这群女人身上。
离开祠堂时,月亮已经升得很高。女人们互相搀扶着往回走,没有人说话,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很直。
朱阿绣走在我身边,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。
“累了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从未这样清醒过。”
我们走到岔路口时,她停下脚步,看向我:“白小姐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看见,女人还可以这样活。”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,“虽然走不了了,但至少,我们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了。”
她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,衣角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
我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她的背影。
那一刻我以为,最难的已经过去了。男人们要么屈服要么离开,祠堂对我们敞开了大门,女人们团结在一起,张兴村终于要迎来属于女人的时代。
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。
我以为我终于实现了想要的自由,可以稍微喘口气。
我错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