寡妇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睛,不像是感恩,更像是恐惧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她慌乱摆手,“我自己来就行,白仙姑您快回去吧,天黑了……”
我没有听她的,走过去握住辘轳的手柄。木头手柄被磨得光滑,上面还留着李寡妇手掌的温度。
我把水桶放下去,听到它咚地一声撞到水面,然后开始摇动辘轳。
李寡妇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她不停绞着衣角,眼神飘忽地往四周看,像是在害怕被人看见这一幕。
水桶提上来时,我把它稳稳放在井台上,然后提起桶,倒进李寡妇带来的另一个空桶里。井水在油灯光下泛着黑沉的光,水面晃动着倒映出破碎的天空和我模糊的脸。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李寡妇呆呆地看着两个装满水的桶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她弯下腰去挑扁担,那根扁担对她来说显然太重了,她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。
“我帮你抬回去。”我又说。
“不……不行!”她这次反应更激烈,“白仙姑,真的不行!要是让人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又怎样?”我问。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那双眼睛里又浮起了更深的不安。
我提起一桶水,示意她提另一桶。她犹豫了很久,终于还是照做了。我们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巷子里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她的步子很轻,几乎是踮着脚在走,像是生怕惊动什么。
李寡妇的家在村子最西头,是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。墙上裂着大口子,用草和泥胡乱塞着。门是几块破木板钉的,关不严实,风从缝隙里钻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她把水桶放在门外,转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白仙姑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我看着她,突然问:“你想离开这里吗?”
听见这问题,李寡妇整个人僵住了,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。
“白仙姑您在说什么呀……”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……我能去哪儿呀……”
“哪里都比这里好。”我说。
她的笑容垮掉了,随即低下头,肩膀开始发抖,不是冷的,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听见她很小的声响:
“跑不掉的……上次有家媳妇跑了,被抓回来……打断了一条腿……现在还在猪圈旁边那个棚子里躺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