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手掌大小的纸人,它们甚至过活的时辰不过半柱。莫说复仇,替自己活命都不容易。
我记得母亲下葬那天,是个阴雨天。我一个人拖着用破草席裹着的母亲,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后山。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,手指因为挖土磨出了血泡。当最后一捧土盖上去时,我跪在泥泞里,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包发誓:这辈子再也不要心软,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,再也不要插手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我要活着,像石头一样活着,像枯木一样活着。从此,铁石了心肠。等我有能力自保,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,才有资格忤逆我母亲的遗嘱。
而朱阿绣的眼睛总在我眼前晃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。还有她喂药时稳得可怕的手,她抚过未点睛的绣鸟时指尖的力度,她说“不公平”时那种平静的绝望。
我在画像前跪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起身时腿已经麻了,我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藤椅。
屋子外已经亮起了零星的油灯光,从糊着破纸的窗户透出来,昏黄的一小团一小团,在黑暗里飘浮着。
我看了看天色,家里的水所剩无几,得去村子里的水井打点水。走到村中央那口老井时,我看见了李寡妇。
她正吃力地摇着辘轳打水,瘦削的肩膀随着动作一下下耸动。水桶提上来时,她一个趔趄,半桶水泼在了井台上,溅湿了她打补丁的裤脚。她蹲下身,用袖子去擦井台上的水渍,动作很慢,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。
我记得她,是七年前被“嫁”进来的,当时才十九岁。她男人张老六是个酒鬼,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。去年冬天,张老六喝多掉进了个冰窟窿里淹死了,村里人都说是李寡妇克夫,逼她守寡不说,还把张老六的死算在她头上。
现在她一个人住着,附近的重活累活都推给她,说是“赎罪”。
我停下了脚步。
李寡妇察觉到了有人,抬起头。油灯的光从最近那户人家的窗户漏出来,勉强照亮她的脸。她才二十六岁,可看上去像四十多了,眼角嘴角都是细密的皱纹。
“白仙姑。”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,又低下头去擦井台。
“水打满了?”我问。
她动作一顿,似乎很意外我会跟她说话。过了几秒,她才小声说:“还差一桶。明天要洗隔壁几户的衣服,水不够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我自己都愣住了。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