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在张广茂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
木栓与门框咬合的声音沉闷而笃定,像某种宣告。但我知道,这扇门挡不住人心里的猜忌,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七天。
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些所谓的“供品”上。
米面猪肉,香烛纸钱,还有那个用红布包着的、沉甸甸的红糖鸡蛋。阳光照在那些东西上,本该是温暖的色泽,却泛着一种说不清的、油腻的光。
我弯腰,先拎起竹篮。香烛是村里小卖部最常见的那种,红蜡细得像筷子,一包十根,用草纸粗糙地捆着。纸钱倒是厚厚一摞,黄表纸裁得方正,边缘还带着毛边。我把那包红纸裹着的东西拿出来,拆开。
是钱。
五十元一张的钞票,整整齐齐叠着,我数了数,四张,两百块。在这个村子里,不算是小数目。
我把钱重新包好,放进怀里。又去看麻袋,米是陈米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。面倒是新的,白得有些扎眼。猪肉肥多瘦少,皮上还盖着蓝色的检疫章,墨迹已经晕开了。那条鱼还活着,嘴巴一张一合,腮边渗着血丝,眼珠子蒙着一层白膜,直愣愣地瞪着天空。
我把鱼拎出来,走到水缸边,找了只破木盆,舀了半盆水,把鱼放进去。鱼在盆里扑腾了两下,溅起一片水花,然后慢慢安静下来,只有尾巴偶尔摆动一下,证明它还活着。
“七天。”我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,像是在提醒自己。
七天,纸人要在这里,扮演一个“求子”的女人。七天,白濯心要确保没有任何人闯进来,发现真相。七天,许媛要在外面,逃得足够远,远到这个村子、这些人再也找不到她。
七天。
听起来不长。可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可能是悬崖边上行走。
我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回屋。堂屋里,长明灯还亮着,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,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细长,扭曲。我在供桌前站定,看着神像那张模糊的脸。
“七天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这次是对着神像说的,“您要真有灵,就保佑这个可怜的女人平安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记忆里,白濯心并没有说完。
接着弯腰,从抽屉里找出三炷香,点燃,插/进香炉。青烟笔直上升,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散开,融进昏暗的光线里。
做完这些,我走上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