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,长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纸人走到供桌前,停下,然后慢慢转过身,面对着我。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被许媛点睛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,竟然有种诡异的、活过来的神采。原来这便是白濯心擅用的傀术,光凭借笔墨就能让纸人变得惟妙惟肖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我下意识,用白濯心的口吻对它说。
纸人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没懂。然后,它慢慢举起手,指向楼梯的方向,又指了指自己,最后指向门外。
它在问:她走了吗?我接下来要做什么?
“她走了。”我回答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,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,而不是一个纸糊的傀儡,“你留下来,代替她。睡在床上,不要动,不要出声。如果有人来,就像刚才那样应付。”
纸人放下手,点了点头。然后它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上楼梯。脚步声很轻,很稳,不再有刚才的僵硬。
我站在堂屋中央,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二楼,听着房门被推开,又被关上。记忆告诉我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只要是师承白濯心的学生所点睛过的傀儡,她都能彻底控制。
所以,她便轻而易举控制了许媛点睛的这副傀儡,做她想做的,说她想说的。
我走到供桌前,在蒲团上重新跪下。膝盖触地时,那股酸麻感又涌了上来。我闭上眼,试图让经文重新在唇齿间流淌,但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刚才的画面……
张广茂审视的眼神,老妇人跪地磕头的哭嚎,人群里那些或好奇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,还有纸人脸上那两行“泪”。
以及,许媛。
她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暗室。那条狭窄通道,是白濯心当年为了保命特地修的,以防村子里有歹心的人想夺她的命。除了她和张泰德,没人知道它的存在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,里面没有光,只有潮湿的土腥味和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。
许媛会怕吗?
也许会吧,但她没得选。
我睁开眼,看着供桌上那张神像。神像的脸在跳动的灯光里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似乎正怜悯地俯视着我,俯视着这间屋子,这个村子,以及这屋子里正在上演的一切荒唐。
不知不觉间,我开始意识到属于“我”的认知在逐渐弱化,在这里做任何的事情都成了顺其自然,顺势而为,仿佛我就是真的“白濯心”。
有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