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的潮水,朝我涌来。
我的目光扫过人群。说话的大多是张天永那边的人,那些脸,有些我认识,有些我不熟。但此刻,他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:好奇,兴奋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恶意。看热闹不嫌事大,尤其是在这种沉闷的村子里,任何一点风波都是调剂。
“张村长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中,足够清晰,“所以,你带着这么多人,半夜在我家门口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“找人。”张广茂说得干脆,“那女人最后有人看见,是往你这个方向来的。我们找遍了全村,就你这儿还没搜过。”
“搜?”我重复这个字,语气里带上了讥讽,“张村长,我白濯心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。什么时候,我家的门,是谁想搜就能搜的了?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张广茂的脸色沉了沉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“白婆婆,你别误会。这不是特殊情况嘛。那女人是张勤奋好不容易娶的媳妇,现在人不见了,勤奋又给急病了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你就行个方便,让我们进去看一眼,也好让大家安心。”
话说得漂亮,滴水不漏。
我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看似诚恳的脸,心里一片冰凉。这个人,我太了解了。无论是从我的视角,还是从白濯心的记忆,对他,都是十分不喜欢。他能当上村长,靠的不是德行,是圆滑的手腕。软的硬的,明的暗的,他都能来。今天这场面,是他精心策划的。先用鞭炮惊动全村,把事闹大,逼我当着众人的面让步。如果我坚持不让搜,那就是心里有鬼。可如果让搜,他就达到了目的。
进退两难。
夜风吹过院子,带着硝烟味,也带着深秋的寒意。我穿着单衣,站在檐廊下,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冷气。
“村长。”我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“你说那女人是张勤奋的媳妇,那我问你,张勤奋娶媳妇,办酒了吗?领证了吗?请村里人喝喜酒了吗?”
张广茂愣了一下。
人群里也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好像……没办酒吧?”
“张勤奋能娶上大学生媳妇就不错了,还办酒?”
“大学生?他能娶到?”
“就是村小学那位来支教的许老师……”
“欸,许老师什么时候成他媳妇了?”
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