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蒲团上,经文在唇齿间无声流淌。堂屋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,像陈年的墨,沉沉地压下来。
院墙外,脚步声又响起了。
这次更轻,更分散,像一群夜行的兽,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散开。他们应该是在包围这座院子。
我的手指轻轻搭在膝上,傀线无声地从指尖蔓延出去,穿过铁门的缝隙,穿过墙根的鼠洞,像蛛网一样在院子里铺开。每根线都是我的触须,能感知到最细微的震动,最微弱的气息。
原本只有三个人,却多了一道气息。院门外站着三个,院墙外东北角的阴影里还蹲着一个。那是个小孩,呼吸很重,心跳很快,他在害怕。
堂屋的黑暗里,我慢慢睁开眼睛。站起身时,膝盖有些发麻。年纪大了,跪久了就会这样。走到窗边,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。
月光比刚才亮了些,云层散开一道缝隙,惨白的光漏下来,照在院子里。那四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,没动。他们在等什么?
突然,东北角那个小孩站了起来。他个子很矮,也很瘦,背着一个布包。他朝院门方向挥了挥手,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。
是鞭炮。
长长的,红纸裹着,像一条僵死的蛇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们这是想借巨大的动静,引我出去,顺便再闹醒村子里的其他人,出来看热闹。
小孩点燃了引信。嗤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。
然后,炸响了。
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声音震耳欲聋,红色的纸屑在火光中四溅,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惊动了,一群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,在夜空中盘旋,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几乎在同时,村子里其他的灯,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先是近处的,然后是远处的。窗户后面出现人影,门缝里透出灯光。有人推开窗子探头看,有人干脆披着衣服走出来,站在自家院门口,朝这边张望。
鞭炮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像巴掌,一下下扇在我脸上。
我放下窗帘,转身。
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许媛冲了下来,脸色惨白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点睛的纸人。
“白婆婆,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,“回楼上去。记住我跟你说的话,现在立刻进暗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