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睁开眼时,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打花的玻璃。我眨了眨眼,视野才逐渐清晰。这里是老宅,是一楼那处陈设简单的堂屋,青砖的地面泛着湿冷的潮气,墙壁上还没有挂着白濯心的遗像,而是贴着一幅褪色的神像,案台上摆着几只粗瓷碗。
这幅神像我有印象,正是在防空洞内发现张陌然行李箱时,洞壁上贴着的那幅,青面獠牙,既像菩萨又像凶邪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杂着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。
我低头,看见一双布满皱纹的手,皮肤松弛,青筋如蚯蚓般蜿蜒在手背上。我试着动了动手指,那双手也跟着动了动。
这是我?
我转过头,恰好停在白濯心卧室门前,正对那面梳妆镜。镜中映出我的脸,竟同遗像上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我,成了白濯心。
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。我成了照片里的那个女人,那个被村民们称为“傀娘”、作恶多端的老妇人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支离破碎。我知道自己独居在这栋老宅里已经几十年,知道村里有些人对我既敬畏又疏远。但更多的细节,像被蒙上了一层纱,看不真切。
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。我抬眼望去,木格窗棂外,天光昏暗,院中那棵槐树的枝叶在风雨中不安地摇曳。这场雨从午后开始下,到现在还未停歇。
我正欲起身去关严窗户,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打声。
不,那不是拍打,更像是有人用身体在撞门。力道很轻,断断续续,间杂着压抑的呜咽。我心头一紧,扶着藤椅的扶手缓缓站起,这具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要苍老,膝盖传来酸涩的疼痛。
我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窥视。
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,不,准确说,她是瘫靠在门板上的。浑身湿透,单薄的碎花衬衫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她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,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,有些已经发黑,有些还渗着血丝。
她颤抖着,嘴唇冻得发紫,却不敢出声,只是用额头一下下轻撞着门板,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。
我认得这张脸。
尽管比照片上消瘦、憔悴了许多,但那双眼睛不会错,这是许媛,那个在槐树下与张信合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