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小学的教室里,乌泱泱挤了很多人。先前貌似傀儡的村民们,仿佛都换了神态,变得特别正常。他们蜷缩在墙角,或是直接坐在地上,面色蜡黄,眼神躲闪,嘴里不停在嘀咕,吵吵嚷嚷的都在唤冤枉。
而凶悍的老妇人们此刻看起来都特别孱弱,她们有的倚靠在墙边,有的捂着心口,揉着太阳穴低声呻/吟,小孩们则此起彼伏不停的哭闹。一时间,教室里四处都是不同的声音。“冤呐”、“回家”、“奶奶”、“饿”不耐烦的抱怨与叫屈,以及警察提高音量维持秩序的指令混作一团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何所长将学校教师的办公室临时征用为了审讯室,李安和方珞一作为调查组的成员,都待在里面进行问询。我和陆沉,一个是案件的嫌疑人,一个是死者的亲属,于情于理都需要避嫌,被请到了门外走廊上等待。
幽暗的院坝外,教室土黄色墙壁上张贴着褪色的“好好学习好好做人”的标语,红纸早已褪成粉白,后面的“人”字剥落得厉害,只剩下模糊的一点,透着未写完的残缺。
陈警官也跟了出来,他没进去参与审讯,而是背靠在土色的墙壁,双臂抱在胸前,眉头紧锁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室里那些或坐或卧、神态各异的老妇人。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,最终久久地定格在靠近窗边,一个独自蜷缩、不断揉搓着膝盖的老太婆身上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在左臂上轻轻点动,仿佛在凭空描摹着轮廓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甚至抬起手,拇指和食指张开,隔空对着那老妇人的脸部,比划着距离和角度。
我们就靠在隔壁的墙上,我注意到了他这怪异的举动,忍不住观察了他很久,不知他在比对什么。
过了一阵,陈警官似乎完成了无声的比对。他放下手,看向了我们,正巧和我的视线撞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向了陆沉,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困惑和兴奋:“陆警官,你认识那个靠着窗,一直揉着膝盖穿着旧褂子的老奶奶吗?”
陆沉本微微仰着头,背抵在墙面,眼睛闭着。他听见了陈警官的提问,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眼。他的眼睛仍然是布满了红血丝,但看向陈警官的时候,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觉和清醒: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陈警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再次飞快地瞥了那老妇人一眼,随即动作有些急切地打开一直夹在腋下的档案袋。他手指灵活地在一叠照片中翻找,精准又很快地抽出了一张保存很好的登记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