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得发亮,却用红绸缠出十字,像被绑住的骨骼。梯顶通往二楼暗窗,窗扇半掩,透出极淡的烛影,像有人伏在暗处偷窥。
黑狗将前爪搭在八卦石的边缘,鼻尖指向正堂。正堂门扉紧闭,门缝内透出一线金红,像炉里熔化的铜水。
窑童子走上前抬手,五指在空中一拈,似掐断某根看不见的线,随后轻推祠堂内门,“吱——”。
祠堂内比外头更冷。
高堂无窗,四壁皆烛。烛火却不是黄,而是赤,像掺了血,照得满堂猩红。正中的神龛,供的不是祖宗牌位,而是一截焦黑树根,根须蜿蜒,被铜钉钉在壁,每一根须尾竟各缠一缕黑发,发梢坠着小铜铃和牙齿,铃舌被红线固定,同井绳一样哑静。
神龛下,放着一排瓷碗,碗沿缺口,盛满暗红液体,表面结薄衣,像陈年的血痂。
月光从高堂的破瓦漏下,被横梁切割成歪斜的格子,落在供桌上,照出乌木供桌案上供着的一个盒子,檀木为匣,铜锁已绿,轻轻一掰,就能听见锁舌弹出的声音。
打开后是张家族谱,出现的每道名字,我没忍住,冷笑出了声。张陌然说村里的女人不能进祠堂,可那些生了男丁的女人,名字却被写成指甲盖大的小篆,蜷在男姓的右下角,像被折翼的蛾,却终究扑进了这盏烛火。
女人的名字都太细,细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分辨:张尹氏、张王氏、张罗氏、张朱氏……她们没有名字,被写成了“外人”,以这样的方式才能进得族谱。
是被碾成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朱砂,嵌在丈夫的右下角,名字被削去了偏旁,被抽走了音节,被改写成了“氏”。
我们翻着每一页,借月光细看,其中停顿在了一张残缺的一页,一笔一画,第一行刻的是:
张朱氏,原朱阿绣,乙酉年六月初三生,女。归张门第三子张柏舟,育一男,名收。
字极小,却刻得深,边缘被反复摩挲,已圆润如河卵石。
第二行:
悉数的名字都是张柏舟的直系旁支,其中张收发妻也姓朱,原朱阿雀,育有一子,名“信”。我盯着这串小纂,张信,张信……舌尖只轻轻滚了两圈,原来朱阿绣就是我们要找的朱奶奶。那这个差不多名字的女人又是谁?
“找到了,这是朱奶奶的名字。”我指了出来。
第三行:
纸面被水浸过,皱成一张哭脸,却用炭条写着——
“张信,暴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