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芝兰靠在美人榻上,怀里抱着一个引枕,脸埋进去大半,只露出红红的鼻尖。屋里烧着地龙,暖烘烘的,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,把外面的天遮成了雾蒙蒙的一片。
江奉书坐在榻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是她刚才给公主倒的时候顺手给自己倒的一杯。方才在门口待的时候有点长了,燕都最近冷得厉害,她一时间还没回温,便就那么捧着那杯茶水,暖手用。
“双喜临门,哪是因为我有了归宿啊?”章芝兰的声音从引枕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是因为我能给兄长铺路。兄长娶了定远侯的独女,有了军事上的助力,又马上能有一个为两国情谊联姻过去的妹妹,到时候父皇也能对他另眼相看,这才是他们娘俩的双喜临门。”
“你说,一个当娘的,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女儿?”章芝兰从引枕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江奉书。
江奉书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“不知道。”她语气很平,“兴许皇后娘娘有什么苦衷吧。”
“呸!”章芝兰啐了一口,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她有什么苦衷?我是说有嫁过去的意思,但她就一点都没想我留下来?哪怕是明面上说两句不舍都是好的,但她这样,是恨不得我明天就走。”
江奉书没说话,她是想起了自己的事。她对生父母没什么印象,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教坊司待过一段时间,后来被一个温雅的年轻人带走了,那个人就是江守忠。
那时的江守忠已然是内务府秉笔,虽不至于有多大权利,但人人都得高看一眼。他让她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叫他干爹,这一叫就是这些年。
江守忠给她换干净的衣裳,给她吃热乎的饭,教她认字,教她在宫里怎么活。她没想过母亲这个概念,因为她不需要。
于她的身世,江守忠没说过,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,不许和任何人说她是从教坊司来的,若是有人问,就说是从外省来的。
因为回答得有些含糊,以至于宫中不少人都猜测,她是江守忠未净身时在宫外留下的种,是他的亲生女儿。
但江奉书不这么觉得,她和干爹一点都不像。无论是样貌还是内里,没一点相似的地方。
眼看章芝兰这一通的苦水,正是希望人安慰的时候,可江奉书也是个没体会过母爱的,没法做到和章芝兰感同身受。
若非让她说个几句,她倒也能说,宫中待了这些年,规矩学得一般,嘴上功夫到是学得不错,无师自通,说得话好听,把主子们哄得开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