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泰看着颜绰神色微微动容,知道他是说到了面前人的痛处,接着说道:“你们俩日子过得不错,怎么?被汉人女人蛊惑住了?”
颜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,没有说话,却是将目光不轻不重地投到他身上。
他这个弟弟生得鞑靼人的模样,做事却是个汉人风格,此刻也是,若是纯正的草原人,两人看不对眼只怕马上会动起手来,但颜绰不会,只冷眼看着他,一双深邃的眉目露出一副冷淡的神情,格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蹙眉问道:“你看什么?”
“看大哥说完了没有。”颜绰说。
格泰的脸色沉下来。
颜绰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落雪的前兆。
“大哥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说,我不配做这个世子。”
格泰被说中了心事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,面前人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颜绰转过身,看着他,带着讽刺意味地笑了笑,“父汗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你?”
目光短浅,草莽思维。
他这一笑显然是激怒了格泰,帐子里安静了一瞬,格泰的脸色变了,瞬间红了起来。
颜绰俯身去拿案上的马奶酒,却被格泰攥住手腕,制止住了,颜绰也并不恼怒,只抬眼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格泰的声音很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颜绰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:“我什么意思,大哥心里最是清楚,真说出来,你我兄弟二人谁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他知道格泰再怎么看不惯他,也不会在他的帐子里和他动手,于是手腕一翻,从格泰的手中挣脱,淡淡地撇了他一眼,重新端起那碗还有些温热的马奶酒。
“大哥刚才说的那些话,我当没听过,大哥自己也当没说过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温热的酒有些辣嗓子,他皱了皱眉,“那个汉族女人早就死了,什么都没留下,汉化的事是我自己要做的,和她无关。”
烛火下的羊脂玉随着光线的晃动而忽明忽暗,有一瞬打在了颜绰的眸子里,像是给他幽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面。
被弟弟这么冷不丁地呛了一句,格泰面子上有些放不下去,不过他这个弟弟说得到是没错,那种话说清楚了对谁都不好,哪怕他确实是对父汗的不认可耿耿于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