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国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李澈走在区政府的走廊里,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到一楼大厅,经过门卫室的时候,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:“走了?下次再来啊。”
他回头应了一声,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。
回到车上,他没有马上发动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老樟树的树冠。
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懊恼。
一直以来,他觉得自己牢牢把控着局势,每一步都走在前面、算在头里。
包括今天去找郑国涛坦白,也是在他预判到会有人主动去戳破煤矸石秘密之后才做出的决定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抢时间、抢节奏——在对手出手之前先把牌摊开,把主动权拿回自己手里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强如沈万荣之辈也做不到自己这般果决,郑国涛却早在他上门之前就已经查清楚了。
而且查到了比他预料中多得多的情况。
“市里有人要跟你这个副科级干部过不去。”
这句话一直在李澈脑子里转。
郑国涛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不是疑问句,甚至不是陈述句,而更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已确认的事。
难道郑国涛已经知道自己和韩邦国之间的关系了?
这个并不稀奇,自己和韩老接触那么深,只要知道韩老是韩邦国哥哥的人就会知道自己跟韩邦国有关系。
但是郑国涛应该要知道得更深一点,他只有知道韩邦国在富林县的利益,并且知道韩邦国在市里的纷争,才会知道市里有人想跟自己过不去。
可如果是这样的话,郑国涛为什么在谈话的最后才把这句话说出来?
他说给自己听是有深意的,不是只想描述给自己听。
那么就是说,郑国涛已经知道是谁想对付自己了?
他知道韩邦国却不知道?
还是说他和韩邦国都知道,但是韩邦国决定不告诉自己?
李澈摇了摇头,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下次郑国涛告诉自己了。
但他现在除了这个问题,还有一个问题,那就是郑国涛是如何知道的?
他知道了自己却毫无知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