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甚至膝盖弯下去的时候,她的嘴唇已经张开,准备说出那句已经说了千百次的:“谢大善人”。
可道人一把扶住了她。
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女人,然后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那双清瘦的手,力道出奇地大,不容拒绝。
女人惊讶地想问为什么?
道人低头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,最后看了看那些不知何时已经围过来的流民,那是十几双眼睛,凹陷下去,却血丝密布的,如同枯井一样的眼睛,全都齐刷刷忘了过来。
风从旷野上卷过,掀动他的道袍下摆,露出下面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。
道人把母亲扶直了,这才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,不要跪我!”
“人这辈子,除了跪天地,跪父母,不要再跪任何人。”
“这天下,本该就是让人站着活的。”
站着活?
站、着、活!
这三个字猛地砸进那些枯井似的眼睛里,泛起一圈圈的涟漪。
是啊!
他们原本是人。
原本是站着的人。
可从什么时候起,他们活的连畜生都不如了……
女人抱紧了孩子,嘴唇抖着,眼泪终于滚了下来。
这一次她没有跪,只是站着,站在那黄衣道士面前。
风从她身边吹过,灌进她空荡荡的衣服里,她真是太瘦太瘦了,只有一把骨头。
可她这一次,用一双站不稳的腿,站在了苍茫大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