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霁将祝清安送回在她房中床榻上,玄甲卸下的动作熟稔至极,锁扣、护臂、胸铠——他手指翻动间没有丝毫犹豫,最后一块肩甲落下时,他看见她脖颈左侧一道已经愈合的旧疤,指尖在空中停滞一瞬,才拉过被褥为她仔细盖好。
烛花爆出轻响,帐外传来规律的巡逻脚步声。
“将军,”赵俜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,“医官到了。”
“进。”
赵俜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个青衫少年。那人肩上药箱几乎有半人高,却步履轻快,一进帐便探头瞥见床上人影,眼睛一亮:“埃不是我说,祁霁……”
话音未落,祁霁抬眼看来。
“看病。”
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,却让青衫少年瞬间噤声,他悻悻摸了摸鼻子,老老实实上前,先是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圈面前的少女,思索了一下抬手把脉,片刻便有了定论。
“气血亏空,心力交瘁。这是连着多少日没合眼了?脉象虚浮得像要散架。”
说着正准备收拾家伙什,抬头却看到祁霁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。
“……我再开几服温补的方子。”少年认命地掏出纸笔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嘴里不忘絮絮叨叨,“但这药啊终究是辅助,最要紧的是静养。再这么个耗法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。”
药单墨迹未干便被赵俜接过,匆匆出帐去办。
青衫少年背起药箱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祁霁仍坐在床沿,只不过目光现在直直放在了床榻上的那人身上。
“那没啥事我先走了?”见对方已满意,青衫少年连忙背起药箱准备开溜。
少年张了张嘴,最终只轻叹一声,撩帐离去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
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,夜风卷过营旗的猎猎声,这一切都远远地隔着一层营帐,反而衬得账内更加安静。
祁霁坐在床沿没有动。
他看着面前人沉睡的脸庞,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睫毛随着呼吸轻颤。
伴随着呼吸,一缕碎发散落在祝清安颊边,祁霁伸出手,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,指尖悬在空中。
这个距离,他能看清对方唇角抿紧的细微弧度。
像是做了什么梦,但是在梦里仍紧绷着一根弦。
半空中的手,最终轻轻拂过那缕碎发,将其别到她耳后。
“这一次,”祁霁低声自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