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碌不停,四五个瘦小孩童围着她帮忙。
“河东多的是这样的遗孤,他们的父母、丈夫或殒命战场、或死于无穷的劳役。那妇人白日在食铺帮工换粗粮,夜里点灯织麻布,十
指磨裂、血水浸布,就为养活邻居这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,救济院暂时收治不起,只能允他们做些活计。”
往前没两步,巷口石阶上,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妪,佝偻着身子,枯瘦的手轻轻拍着膝头幼孙。
“她丈夫上个月没了。棉坊仓房失了火,老汉带人把几乎所有的棉袄抢了出来,人却埋在了瓦砾里,她也不闹,说军造署能给抚恤,是天下最好的去处,盼着儿孙也在这做事,闲了就坐在这儿,担心仓库万一再起了火。”
“今日是雨天,起不了火,她守的是什么?”
“守的是,不再贫穷的希望。”
王朴一愣。
“唐末至今,从太原起兵建立了四个朝代,每一个都是拿河东男儿的命填的,男子皆征为兵,田地里只剩老弱妇孺。我灭伪汉,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,户口逃的只剩三成,水利废了,田荒了,连军中的老兵也吃不饱饭。”
说着,萧弈翻身下马,迈步进了军造署,径直到了侧院的一间厢房,里面摆着的是许许多多的牌位。
王朴跟进来,咳了咳。
雨从屋檐上滴下来,在他们身后织成一道帘,隔绝了外头街巷,也隔绝了朝野浮华。
正中央一张旧木香案上,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木制牌位。
新旧灵位层层叠叠。
“这月又死了两人,开凿山道运矿,秋雨冲松崖壁,落石崩塌,两人当场殒命。”
萧弈道:“河东地势是真险,山陡,路窄,那些远看像土一样的垂直山壁其实全是硬邦邦的石头,落一块下来便要人命。此方百姓,一半与乱世兵戈争命,一半与穷山恶水争活。”
王朴叹了一口气,道:“萧郎之意?”
“供军可以,可造出来的东西是我们拿命换的。朝廷要压价三成,这三成是河东的生计,一文不让。”
“朝廷真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好。”萧弈顿了顿,道:“我不要钱。”
王朴微微一怔,嘴角浮起苦笑。
看来,他也知道不要钱的东西更贵。
萧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,递了过去,道:“以物折钱吧,河东物产不丰,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