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风还带着几分料峭,西山草色已返青。
萧弈没带几个人,穿了身半旧的圆领袍,出了晋阳宫,亲自去看看锻造坊,顺便送范超、萧远北行。
两人皆牧民打扮,随行的也都是契丹人,要办的差事却不同。范超奉命潜进忻州打探消息,萧远则要到杨业军中传话。
临行前,萧弈抽空给了最后的交代。
他先对范超道:“所谓知己知彼,你务必明白李存瑰的处境,他眼下有三条死路。一则,死守忻州,他的两千骑加上忻州镇兵,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千人,且士气崩溃,南面我军主力,西迎周行逢偏师,北有杨业袭扰,困守孤城毫无意义;二则,北退代州,扼住雁门,这是他最合理的选择,可他一旦他出忻州,在开阔盆地中行军,周行逢便可衔尾追击;三则,弃军北逃,只带少数亲随翻越雁门,投奔契丹,这是他保命的选择,等于放弃了前半生的功业。”
范超道:“王上希望他走第四条路?”
“不错。你此番北上,若有机会接触李存瑰,可试着促成他举忻州归顺,看他有何要求。”
“是。”
萧弈又看向萧远,问道:“还记得如何做?”
“记得。”萧远道:“杨将军如今在云、朔以北草原以战养战,要配合王上招降李存瑰,须他率精骑南移至桑干河上游恢河、浑河河谷一带,寻机前出朔州、寰州、山阴之间,截断雁门北道,游弋于此,等于在契丹和雁门关之间打进一个楔子,不必他攻城,只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一为截杀信使,阻断李存瑰和契丹之间的通信;二为截断援军,契丹若派小股部队南下,便以优势骑兵吃掉,若派大军,他就避开正面,转抄其后路粮道,使其不敢深入;三为抄掠马场、粮囤,这是杨将军的补给来源,同时分契丹人的心。”
“杨业会问你什么?”
“杨将军必定需要周将军在岚州同步行动,我便告诉他,王上已命周将军遣偏师北上,前出管涔山分水岭,对朔州形成西路威胁。不需要真打朔州,朔州的契丹守军就得两面设防,自顾不暇,根本不敢分兵南下接应李存瑰。”
“很好。”
萧弈没有说,却知杨业曾在李存瑰麾下,彼此关系颇好,杨业自会写亲笔信劝降李存瑰。
凡此种种,便是他针对北方边局定下的安排。暂时按兵不动,并非兵力不足,而是后勤转运耗竭过重,难以支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