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扎头发,额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眼睛,但嘴角绷紧的弧度暴露了一切,像他表演川剧时勒头的带子,勒得表情都变了形。
“普通同学?”
气泡在铝罐里碎裂的声音像在嘲笑。
陈声和僵在原地,看着那人喉结滚动着灌下大半罐可乐,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,然后抬手一抹嘴。
这个总是替他擦去嘴角食物残渣的动作,此刻有些过于粗暴,手背上还沾着下午练功时蹭到的油彩。
“你爸那天……”电话那头母亲还在继续说。
“听到了。”李霄川把空罐捏瘪,咣当扔进垃圾桶,“从结婚那里开始。”
飞蛾到底还是撞开了灯罩,一片翅膀轻飘飘地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,灰扑扑的粉在灯底下闪着,碎碎的。
李霄川几步就跨了过来。一身练功房的松木香带着汗水的咸,在这窄窄的宿舍走廊里裹成一张挣不开的网。
“你每次说谎的时候……”他伸手捻起陈声和脖子上那绺被汗粘住的头发,手指擦过那个新鲜的吻痕,“眼睫毛会抖得很凶。”
他的拇指按在陈声和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,力道刚好卡在疼痛与安抚之间
母亲的电话还没挂断。听筒那头,祠堂的钟声悠悠传过来,整点了,该续香了。
背景里还有阿嬷摇签筒的哗啦声,竹签撞在一起,就像去年冬至在文殊院听到的那样。
……
夜里有点凉,路灯把雨后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。
陈声和跟在李霄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眼睛盯着他后颈上没干的汗迹。
那人练功服的领口湿透了,布料贴着背,隐隐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,随着走路一下一下地动。
刚才他在走廊上那句“普通同学”,像根红线,卡在两人之间这沉默里,拔不出来。
陈声和低头看着地上他们俩的影子,一长一短,时而叠在一起,时而又分开。
李霄川突然停住脚,陈声和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。他肩胛骨的形状从薄薄的练功服下面透出来,像一对快要张开的翅膀。
“饿了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比成都夜里的风还凉,“吃烧烤去。”
不是问他意见,就只是告诉他。
陈声和懂,这是他生气的样子。
李霄川越火大,口气就越淡。像川剧变脸,笑呵呵的面具底下,早就换了一张冷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