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阿和?”母亲的声音把他拽回走廊,尾音带着潮汕人口音的婉转上挑。
声控灯因为这声调突然亮起,照见对面消防玻璃里自己扭曲的倒影,嘴唇被咬得发白,脖子上还留着今早李霄川啃出来的红痕,此刻正随着脉搏突突地跳,像枚新鲜的印章。
“李同学家里确实有亲戚开火锅店。”他听见自己机械地重复,舌尖尝到铁锈味,“普通同学关系,阿爸想多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“沙沙”声。母亲大概在翻黄历,纸页掀动的频率暴露了她的焦躁。
“你深圳表姐要出嫁了,找的香港人,大了她十岁,不知道怎么想的,你姨给她找了本地的,死活不肯。”她突然换了话题,“嘉雯你记得吧?也从英国回来,你们的婚事也要定下来。”
陈声和指甲陷进掌心。
祠堂里那些熏得发黑的族谱,茶桌上反复出现的女生们留学照片,母亲每次说“阿雯性格好”时刻意加重的语气。
所有一切在此刻连通成刺眼的红灯,像正月十五游神时晃眼的灯笼阵。
“我课程作业……”
“你阿爸查了,”母亲打断他,“那天的假,李同学也请了。”
头顶的灯管“嗡嗡”响着,几只飞蛾疯狂撞击着灯罩,大概又要下雨了。
陈声和想起昨晚李霄川趴在床上写假条的样子,那人裸着后背,脊椎骨节在月光下连成一道起伏的山脉。
钢笔在纸上沙沙移动,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潮汕童谣,是他花两周才教会他的《天顶一粒星》,跑调跑到外婆桥,还非要学,说什么以后哄自己睡觉。
“普通同学会记得帮你请假?”母亲的声音突然放轻,背景音里传来香炉被移动的闷响,“祠堂的香灰缸……今早裂了。”
“……真的,只是普通同学,我们在一个戏剧社,他帮我很多忙。”
“好。”母亲果断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然而陈声和的全身血液仿佛在这瞬间冻结。
当长辈说相信你时往往意味着妥协,而在老家,香灰缸开裂是祖宗震怒的征兆,去年三叔公家儿子退婚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。
“刺啦~”
身后传来易拉罐环被掰开的声响,陈声和猛地回头。
李霄川靠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,冰可乐罐外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,在灰色地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他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