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调出频谱分析,那个瞬间的波形显示出一个清晰的音节:“阿和……”
是潮汕话的发音,轻得像是片场杂音造成的错觉,却又熟悉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陈导?”林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吓得他手指一颤,差点按到删除键,“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,要不要先让李老师卸妆?”
陈声和“啪”地合上监视器盖子,动作大得让旁边的老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,声音还是有些发紧,“我去跟他说。”
后台走廊的灯光很暗,陈声和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。
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器材的声响,混杂着场务拿着对讲机喊人的声音,一切都显得嘈杂而遥远。
他在化妆间门口停下,手搭在门把上,却迟迟没有推开。
门里“哗啦”一声,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全给扫到地上了。
紧接着,李霄川的声音传出来,又低又哑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……操!”
陈声和拳头收紧,指节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,那点冷意让他稍微定了定神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,没再听到声音,这才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了。
化妆间里那盏化妆镜前的灯泡接触不良,一闪一闪的,照得李霄川半边还带着妆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
他背对着门,戏服也没换,衣襟上蹭了一大片红油彩,手里攥着一团浸满卸妆水的棉片,正没轻没重地往脸上擦。
地上零零散散丢着几把断了的化妆刷,一瓶粉底液也打翻了,白的糊了一地,慢慢淌到陈声和脚边,像一道干巴巴的河。
李霄川从镜子里瞥见他,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陈导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要笑不笑的,“来视察工作?”
陈声和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终落在李霄川的手上,他的指关节通红,应该是刚砸过什么硬物。
化妆台边上果然有道新鲜的刮痕,木屑还沾在那儿没掉。
“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。”陈声和说,“你需要卸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霄川转过身来,脸上的油彩已经被他擦得乱七八糟,底下皮肤泛着红,“怎么,怕我耽误你们纪录片的大项目了是吧?”
他每句话都带着刺儿,像拿路边野玫瑰的杆子抽在陈声和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