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功房外,徐爷正和灯光师闲聊,声音隐约传进来。
“你是没瞧见,去年巡演有场戏,小李子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,”徐爷掸了掸烟灰,“这小子愣是咬着牙把整场戏演完,谢幕时血顺着袖子往下滴。”
“图啥呢?”灯光师不解,“健康没了,啥都白瞎。”
徐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,火星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焦痕。
“图啥?”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你当人人都跟你们似的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?”
灯光师讪笑着摸了摸鼻子:“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……”
“心疼?”徐爷冷笑一声,从兜里摸出块薄荷糖扔进嘴里,“我师父那会儿,为了练吊毛,腰上拴根麻绳就往台底下跳。现在倒好,蹭破点皮就嚷嚷送医院。”
穿堂风卷着后台的胭脂味飘过来,徐爷被风迷了眼,皱纹深刻的眼皮耷拉着眯了一会儿,才望着窗外开口,那声音像蒙了尘的锣:“唱武生的,谁身上没三两处旧伤?要是人人都惜命,川剧早八百年就绝种了。”
一旁的灯光师刚拧好螺丝,闻言把工具扔进铁盒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接话道:“嗐,哪行不是这样?我们这行盯着灯看,眼睛都快瞎了,不也照样干嘛。”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红牛罐子,“熬呗,拿命熬。”
“是啊……现在的小年轻,谁还愿意吃这份苦,守这清贫?”他缓缓抬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,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,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戏。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,这些唱念做打,这些精气神……总不能,全都丢给过去,埋进土里吧?”
灯光师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低下头,用力推了推手边的聚光灯。
那道光柱“啪”地亮起,扫过练功房斑驳的墙面,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练功鞋印,有些已经褪色发黄,像是岁月盖上的邮戳。
练功房里的陈声和突然抬手,手指轻轻擦过李霄川肩胛处那道凸起的疤痕。皮肤比记忆里粗糙了些,应该是常年受伤被折腾的。
李霄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,练功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“疼吗?”话一出口陈声和就后悔了。那道疤足有两寸长,像条蜈蚣盘踞在麦色皮肤上,怎么可能不疼。
李霄川转过头,轻声说:“唔痛咯。”(不疼了)
发音有点硬,甚至有点怪,但那三个字的音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