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的成都快被水汽浸透了,然而空中的湿热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从地底蒸腾起来,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这会儿太阳刚挣扎着出来,檐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,在石板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。
陈声和站在川剧院馆外,低头清点设备。摄像机、收音麦、备用电池,一样样检查过去,手指在设备器材上多停留了一会。
潮湿的空气里,飘来花椒和熟油海椒的香气,还掺着雨后的土腥味,这是成都专属的味道,五年过去,依然熟悉得让他喉头发紧。
“陈导,后台通道在那边。”林瑶小跑过来,手里晃着两张通行证,“川剧团的人说可以先进去拍化妆过程。”
这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,做事麻利,但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是怕这个不爱笑的导演会发火。
“走吧。”他微微颔首,跟着林瑶穿过回廊。
越靠近后台,锣鼓声就越清晰,夹杂着演员吊嗓的咿呀声。某个瞬间,他恍惚听见一段高亢的川剧帮腔,脚步猛地顿住。
“导演?”林瑶疑惑地回头。
陈声和没说话,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。今天他特意穿了件白衬衫,导演组的深蓝色工作牌挂在胸前,像块小小的盾牌将他护住。
后台比想象中还要拥挤。非遗文化节刚结束,参加表演的演员们几乎都涌到了这里。放眼望去,少说有十来个人正对镜上妆,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油彩味,浓郁又刺鼻。
走廊两侧堆满了戏箱,红漆剥落的木箱上贴着泛黄的标签:《白蛇传》《柳荫记》《秋江》。
陈声和的指腹蹭过箱角,沾了一层薄灰。
“陈导,这边就是。”林瑶压低声音,“川剧团的主演已经在化妆了,听说他脾气不怎么好,我们要不要等会再进去?”
陈声和示意摄影师开机先拍全景,自己往化妆间走去。
他攥了攥手中的旧相机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可这疼痛让他大脑保持了清醒,也让他有勇气迈出最后几步。
川剧演员化妆间的门虚掩着,里头漏出些说笑和音乐声。陈声和抬手,指节悬在门板前,却又忽然迟疑,只剩下他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。
门缝里传出化妆师的絮语:“李老师,眉毛再挑高些?”
“嗯。”
就这一个音节。
那声音听起来挺低沉的,还有点哑,是刚从梦里醒来的调子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