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毅走后,邵明霄靠在椅背上,盯着窗外发呆。
昨夜熬得太狠,现在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,但他不想睡。脑子里的东西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,根本停不下来。
用不用得上不好说,但他打算之后抽时间将自己还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,时间越久自己的记忆就越浅,总不能辜负了这一份机缘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邵明霄抬头看去,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争抢着什么。他忽然想起太子,也不知道到了没有,还有黄万军他们都适不适应。
还有外祖父那边,邵明霄叹了口气,懒得在想,干脆扑到床上去睡回笼觉。
乾清宫东暖阁里,皇帝正看着邵明霄让人送来的条陈。
他看得很慢,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,有时候又翻回去重看一遍。
条陈写得不算工整,但字里行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。棉花种植、灾后防疫、治水方略、以工代赈……一条一条,写得清清楚楚,不像一个普通人写的,更不像一个孩子写的。
皇帝看完最后一页,放下纸,沉默了许久。
“这孩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他该心存警惕的,可看着手上这份条陈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朕总以为他比他爹聪明,如今瞧着倒是一样的傻子。”
孙公公在旁边伺候着,闻言笑道:“陛下您这话说得奴才都不爱听,咱们世子爷对您还有皇后娘娘跟太子的真心,奴才可都看在眼里的。”
“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,兴国公家这么些年可从没见着那庄子里有什么产出,就指望着那点俸禄过日子。世子爷立起来后,庄子上一有收成那就给几位主子送了一堆东西来。而且奴才还听说了呢,世子爷可让府里人将庄子上的米粮都捐了出去,世子爷赤子之心呢!”
皇上嗔了他一眼,“你这老货,倒是帮着他说话,怎么着,他也给你送了鸡鸭?”
孙公公笑了起来,“瞧您说的,奴才在这宫里也算是活了三四十年了,许多人看着奴才是您跟前儿伺候的人,装出两三分和善来,实际上那眼里心里还不知多瞧不上奴才呢!”
“陛下体恤咱们,从奴才跟在您身边开始就没吃过您给的委屈,可奴才难道是生下来就为了伺候人吗?奴才从前也是家有良田、父母具在的”,孙公公话里的颤抖皇上听得出来,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