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一惊。她突如其来的收徒礼,本就将他怀中情绪搅得缭乱不堪,此状一出,更加手足无措。
那样果决冷淡的人,竟颓靡地静静流泪?
“师父?”赫炎走上前,半蹲起,把她膝间双手拢在掌心。
这好像是头回在她身上看见脆弱。此乃大蓟朝千年来唯一亘世尊崇的大长公主,修道届首屈一指之修士,精通诸般术法,可敌万军,还有令她束手无策之事?
赫炎心口突突直跳。
她如此便信赖了他,一如他开口便攻讦图穹。
漱瑶与图穹相识数百年,可同他只相处短短数日,不问缘由,不问细节,光凭他一句话,就立判图穹于他有性命之危。虽有顾忌,也是言语间顺利化解。
赫炎想来,她相当纯善,倘有痛彻心扉之事,必定比起旁人,更疼十分。
蓦地,心中密密麻麻钻出一腔子怜惜,落于目,婉转悱恻。
漱瑶未曾看他,只顾自摇头,呐呐道,“我……我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他加紧力道握住她。
手背传来阵阵暖意。
他的掌心是软的,触觉清晰,但意志无形,隐蔽处丝丝入扣,须臾潜进她心里,仿佛给予万般刚强勇气。
“我素无宏愿。”漱瑶停止落泪,“还记得我说过你像的那个人么?”
“嗯。”
“五百年前,我同他育有一个孩子,是个女孩儿。”她抿抿唇,“叫阿璃。”
“阿璃。”
是她梦中所念之人。原来如此。
“阿璃……”漱瑶哽咽,“阿璃才……”
她忽抽出手摊开,比了比,“只有这么大。”一边拼命点头,“这么大,才三日,你知道么?三日……”
赫炎看见她眼角又滚出热泪。
“我只见过她一面,不……”她说不出话,字卡在喉咙,锯不开的木头,嘎吱嘎吱响,“两回,一回生,一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