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
听雷镇的仙姑观一向香火旺盛,据说求子最灵。
香一旦闻久了,便让人昏昏欲睡。檐下铜铃响,滴溜溜刮着壁,签筒喳喳哒哒,半晌掉落一支。
他掀开眼皮一瞧,下签。紧接一声惨叫。
苦修难以升仙,但各地仙姑观又不能无人管理,故由官府拨饷,处理观中庶务者,称为道士。
那道士花白胡须,捋一捋,眯眼将跪在金像前的妇人看了看,摇头叹息,“仙姑既发话,你还是回去罢,命里无子,所愿难求啊。”
许是意料之中,妇人拭泪唉声,并不过多停留,起身离去。
送走香客,老道忽至角落抓起一把笤帚径往仙姑像后大步走去,气势汹汹似要宰人。
“小毛贼给老子滚出来!桌上贡品我早晨刚换过,你……”
他说这句时,一团身影已从巨大金像背后滚出,伴着哀求:“贵人饶命,贵人饶命。小子知错!”
笤帚落在背脊上,清脆强直,像捣衣槌杵到盆底。
少年抱头嬉笑,边笑边道:“吃一个也看不出来嘛,仙姑反正不来享用,她要是知道,也会大发善心饶了我。再说……”他猛地扑去擒住笤帚把儿,端出花儿似的脸,“最后不也是落了您腹中?”
老道一时噎语,欲夺笤帚却争抢不过,恨恨骂了句:“再让我看到,非剥了你的皮!”
“嗳,是哩,那小子先走了。”少年弯腰赔礼,一路恭敬后退,直退到大门口。守门的小道童白了他一眼,满脸嫌恶。
」
临近黄昏,包子铺才堪堪收摊。北风一卷,肉香潜走,树枝哗啦啦刮蹭,招牌咚咚敲着车轱。
“渴了吧?”老板娘将茶壶倒尽,直至滴不出一珠,将水碗递向少年,“喏。”
他喊了一整天,口干舌燥,接过茶水一饮而尽。末了舔舔,唇色恢复十几岁年纪的殷红。
“我回家了,你可有处休息?”老板娘操起车架拉开弓步,曲腿向前拖去。
“有。”少年踅步转至车尾,双手一推,前方顿感卸力。
老板娘吃惊往后瞧,他笑盈盈道:“我出城,与娘子同路。”
两人忽然熟络,只听聊道:
“你怎知我家在城外?”
“娘子的包子最香,小子馋好几天了,仔细看着呢。更想您心善,白日里太阳毒,正好借您的地方躲躲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