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柴几重硬要与他同坐一辆车,也是柴几重像根没成精的木头似的不肯说话。三番五次遭受如此冷待,饶是解溪云面上也有些挂不住。
他倒也不急躁,只是寂寞得厉害。
窗外残照已退,夕阳斜落入山,天地昏昏,视野所及是大片浓黑,偶尔才掠过几道人影,实在冷清。
“你要何时才愿意与我说话呢?”解溪云嘀嘀咕咕。
他就像戏文里那类痴男騃女,借窗子倒影偷看了心上人一路。当然,他对这崽子的感情极其的纯粹,多不过相依为命师徒情深。故而更似个不称职的爹,偶然一瞥,这才发觉自家小崽子早已变了样。
他并非没想象过小哑巴长大后的模样,却远不及柴几重如今这般英朗,自然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忧郁。他不想再错过。
“病了?”
蓦地听见这声,解溪云一怔:“谁……我么?”他旋即莞尔,“你放心,我身子健壮,许多年没病过了。”
他还想说,关心人不必要绕圈子。
奈何老虎屁股摸不得,他这逆徒实在禁不起逗,略一思索,还是作罢。
“你嘴里能有半句真话?”柴几重侧过脸看解溪云,车厢内实在很暗,俩人甚至无法真正对视,“我没工夫陪你耗,今晚就找医生上门开药,别耽误我的事。”
解溪云吸吸鼻子,又清清嗓子,还是不觉得自己病了,更想不明白柴几重为何觉得他病了。
也并非他吹嘘,他这身子如今是铁铸的。这么些年来风吹雨打,便是要他在雪夜冻上几宿,他也绝不会发热头疼。即便偶感风寒,不出两日也定能痊愈。
他也不全然放心,夜里问了一嘴薛子文他说话是否带鼻音,见薛子文摇头,便将柴几重的话抛之脑后。
没成想,次日他就病得下不来床了。
清早的天极其阴晦,灰云沉沉压在租界区教堂的尖顶,一并压弯的还有过路人湿了小片的脊背。雨帘渐渐织密,声势大了。
解溪云视力很坏,这会儿没戴眼镜,费劲眨了几下眼,仍旧看不清窗外跑动的究竟是个小孩还是一条狗。
他眼一闭,又昏睡过去。
隐隐约约醒转时,他听见窗幔被拽动的沙沙声,房内更暗下几分。他想睁眼瞧是何人,可眼皮实在太重,他竭尽全力也没能抬起分毫。
他慢慢意识到,不光眼皮无法动弹,连手脚也不受控制。他猜自己是被鬼压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