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州土沃,九瀚河自西往东入海,末代皇帝逊位前,松州也算一处物阜民丰的漕运枢纽,乃货真价实的膏腴之地。
也正因此,松州人极看重春耕节,每年二月二多设家宴、舞龙灯、起龙船,借此天地交感日,祈龙神赐福庇佑,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。
可惜自打建国以来,松州开埠通商,农耕式微,松州百姓不再仰仗天老爷的面子吃饭,渐渐地,便忘了龙神。
柴老爷柴绍宗是从旧朝走来的,也曾是个举人,哪里能料到书读一半,会试还没考,皇帝就先丢了冕旒?
他算个半封建半先进的灰色分子,虽很轻易地接纳了舶来的新鲜玩意儿,脑中却有些东西根深蒂固,难以拔除。甚至先前还起过复辟心思,结果是那念头很可怜地随帝王家一并湮灭了。
解溪云以为,柴家这场二月宴,便是柴老爷迂腐思想的寄托。理该受他三叩九拜的皇帝没了,弯折的脊梁骨便倒向龙神,拜了就能求得荣华富贵,准没错的。
宴设在莲汉路105号柴公馆,而非供人纵情酒色的“销魂斋”。柴家人皆住在这座公馆中,柴绍宗却并不会亲自出席。他将二月宴全交由几个儿子操办,连请帖也是以儿子们的名义发出的。
即便如此,松州权贵们依旧乐意赴宴。理由很简单,这宴乃拓展人脉、拉拢势力、谋求合作的大好时机。不光老爷太太们,一些年轻时髦的少爷小姐为了攀上柴氏这高枝,也都很乐意走这一遭。
夜里八点,柴公馆内灯明如昼。
宅门前有位绅士在迎客,他微微耸肩,脊背绷得很直,笑容递给一个个女人,又甩给一个个男人,嘴角扬得实在厉害,不免有些抽搐。
柴几重踩上台阶,俯视那男人:“大哥。”
柴良轩被柴几重遮在一片昏影里,他像是听见什么晦气话,忙伸手将人往旁推:“快滚进屋里去!鬼一样杵在这里,是想把客人都吓跑么?”
“姓解的不是我揽的客。”柴几重语气不咸不淡。
柴良轩怔了一怔,面色登时半青半紫,大红笼一照,活似搽了胭脂:“还不快滚!谁在乎他要谁陪!”
“怕你误会才解释的。”
柴几重已跨过门槛,却听身后人还在骂:“一个两个都是孽根祸胎,挨千刀的混账东西……”
跟在柴几重身边的俞宿嬉皮笑脸:“你大哥咋发这么大火,仁祺他又闹事啦?这回做了什么,不会是打算起.义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