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公家中女孩儿,为一婢女立碑,亲往吊唁。
这桩事在江南士林中很引起了一次讨论。
从妻子口中听到对苏大小姐此行之惊诧感慨,鲍夫子沉默良久。
儿子的行径,鲍夫子这个钻心学问的刻板腐儒尚且不能接受,崇尚德行的妻子听闻了儿子的打算,更是惊痛非常,连着十几日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口中唯有念念有词,自己为何把好好一个孩子,教成这副模样?
我家唯此一子,无论是京城的叔叔,还是江浙的伯伯,都盼望着主支再出一进士状元,妻子嘴里念叨着,像是遭受很大打击,可是这孽子如此行径,不与我家蒙羞尚且做不到,还何谈兴旺主支?
妻子十几日的痛苦,鲍夫子都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他能说些什么呢?妻子崇尚学问,尊重德行,亲生子如此行事,无异于心口剜肉啊,就连自己,得意儿子勤学苦读,谁知道儿子这勤学苦读背,没读明白圣人学问,反倒读出这样依靠女子扬名的歪心思,岂不惊恨非常。
这种痛苦和消沉持续到妻子去了一次苏大夫人主持的主母宴会,带回了苏大夫人对女儿的赞誉。
我该做些什么,鲍夫子这样想到。
“诸君,我们今日就苏大小姐此行,做一场辩论。”
杭山书院,夏日炎炎,来到此处的学子们都等待着夫子出现。
谁知道,鲍夫子甫一出现,就提出了这个问题。
“诸位,且论苏大小姐的行径与言语,你们有什么感想?”
“天子以为民父母,作天下王,世间尊贵,哪里有尊贵过天子的人,贵贱之间的差距,哪里有超过天子与黎庶的。”
一位学究赞叹道,“好,说得好。”
“黎庶岂有贵贱,天子作父母,庶民为手足,无论何种身份,不都是一样的手足么?”
“贵贱之间的差距,哪里有超过天子与黎庶,此言精妙,正是在说一些无知者坚持前代贵贱之分,士庶之分的荒唐啊。”
这位前来听学的老学究摸摸胡子,“苏公这女儿,有一代大家风范。”
另一位老学究则惊叹,“苏公的女儿,正是践行阳明先生之知行合一道理的人,苏公这女儿,也是至纯至孝之人。”
“以一叛主婢女,尚且能为她树碑立传,写就碑文,亲自前往悼念,不谈论母亲杖毙婢女的对错,自己再三宽慰小婢家人,行告罪之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