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泥小炉上,烹一壶热茶,煨几个红薯、栗子,对于彩月、绿萝这些婢女们来说,便是一种新鲜的美味,按照母亲要求,在家中养望‘列女’名声的苏宸玉既无针线活要做,也无列女传要读,闲来无事,也加入到婢女们之间,拨弄炭火炉子,吃个野趣儿。
“等到开春,大小姐您就得相看人家,您可有什么中意的首饰,让太太给您差人打。”
绿萝在长房的时间,远超过彩月,与苏宸玉自然亲厚非常,此刻几个小女孩儿聚在一起谈天说地,自然而然就说到了婚嫁大事上,“您经受了这场大难,必是有后福呢,说不准将来儿孙满堂,做个诰命夫人,官家太太。”
彩月这话,说的绿萝深以为然,“大小姐,老爷称赞您的学问好,说要往清贵之家,耕读门户,出举人进士的大族里给您寻摸,您可千万别听二房闲言碎语。”
绿萝学着自己这段时间,跟在太太后面去各家席面听到的溢美之词,和苏宸玉解释道,“现在杭州城里的人家,都称赞您是个节烈女子,知道未婚丈夫行为不堪,便以死明志,誓死不嫁这样品行低劣之人。”
“还有一位士人,给您作了一篇小传,称赞您品行高洁,是女流之中第一人呢。”
苏宸玉颇感意外,婚前自裁这种事,放到现代网络上,若是有心人曲解,说不准都会谣传成什么有情郎,更有甚者,失贞这种话都能传的出来,在礼教森严的古时,竟是这种结果吗?
随即,苏宸玉失笑,在现代,根本就不会出现一个女子盲婚哑嫁,要嫁给一个品行不端的男人却无法反抗,绝望之下,只能使出自裁这种手段来避免自己掉到虎狼窝里的命运。
“说到底,还是不公平罢了。”
“我险些丢了性命,得到的仅仅是一个好名声和一篇充斥着士大夫们假托我这个‘品行高洁’之人,寄思对朝堂不满的小传,谁有会为我,一个女子因为害怕被嫁给一个纨绔,用尽所有办法都不能改变命运,绝望之下只能出自裁而感到悲伤呢。”
苏宸玉把木炭往炉子里推了推,“不过痛不到自己身上而已。”
彩月和绿萝两个小婢女唯有缄默,苏宸玉说的太深奥,太晦涩,她们听不懂,也不敢听,说到底,小姐还能嫁给清贵士子做正室嫡妻,她们这些小婢女们,好的便是给小姐、太太做个陪房丫鬟,若有太太心善,说不准能开脸做个姨娘,坏的就是被老爷少爷拉上床,玩腻歪了随便扔给哪个小厮下人,做个成天操劳的仆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