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的时候,晨光熹微。
刚下过了一场小雨,地面都是湿漉漉的,弥漫着青草的香气。
马车早早就被收拾好了,乌泱泱的侍卫宫人站在后面。皇帝坐在马车里,身上套着一件朱色的大氅,边缘处缝了一层毛边。
皇帝身强体壮,以往这个时节,顶着薄薄的春衫就出行了,而这次却裹了厚厚的衣裳,即便如此,那衣裳还有些空荡荡的。
马匹都在安置在后面,虽要尽快赶往京城,但坐着马车,最快也要月余。
刘喜道:“圣上,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皇帝捏着手中的檀木珠串,缕缕清香飘散而出:“嗯,走吧。”
刘喜却顿了一下,他迟疑的太长,皇帝缓缓的睁开眼睛。
刘喜问:“……圣上,您不再去瞧瞧陈大人吗。”
昨夜陈郁真很晚才回来,现在还早,他还在沉沉睡着。皇帝停顿了更长的时间,才说:“不去了。”
“昨夜已经告过别了。朕也告诉他,等端午的时候,朕再过来。”
端午。
还有两三个月。
算下来,皇帝到京城还没住满一个月,又要过来。而且夏秋之季,正是疟疾高发的时候。刘喜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。
就算是铁打的人,也经不住一年里,有小半年都在路上。
可皇帝好像乐此不疲似的。
刘喜欲言又止。
皇帝笑吟吟道:“放心,刘伴伴。你年纪大了,朕也不忍心你跟着朕一同操劳。等这次回京后,朕就放你归家颐养天年。朕在京里给你置办了一座大宅子,等到时候,你就带着你的那些小徒儿们享受天伦之乐。”
病了这一大场后,皇帝真的改变了许多。
刘喜苦着脸道:“圣上,奴才这身子骨不行啦。可是圣上,您要总是这么来回跑,您也早晚受不住啊。”
“奴才知道您舍不得陈大人,不如就一年来一次吧。您就算一次待半年,也比现在好啊。”
皇帝只摇头。
帘子最终被放下了,刘喜认命地瘫坐在马车边上,清风徐来,马车调转方向,向外走动。
“圣上——”
刘喜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“圣上——”
唰的一声,皇帝掀开帘子,探出身去。他眸光带着激动和不可置信,那攥着车帘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