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於眠点点头,笑着起身伸腿锤肩:“倒是难得的好觉,只是一想到折磨了你一晚上,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。”
“哎呀,於眠,这话说得多生分呐?不过借了一夜肩膀,如何算得上‘折磨’?举手之劳,卿序他也乐意得很呢!是吧,卿序?”
魏长停的笑猖狂恣肆,连握着扇的手都随之抖动。
严卿序只笑着摆摆手,朝顾於眠道了句:“无需在意,不过小事罢了。”
恰在他语声落地的刹那,几道耀目金光遽然穿透浓云,本笼于昏影中的万物霎时被天边焰点燃了。灿灿碎金若喷薄而出的涌泉一泻千里,毫无顾忌般落入溪桥岸柳、长街窄巷。
霞光万丈,斑斓惊丽,万物醒而动。披着一身朝辉的啁啾鸟雀在轻风间拍翼,悠悠然徜徉苍穹之下,自在逍遥。
“此般绝色,如若误了,也太可惜。”魏长停哈哈笑起来,“人心难测,景不欺人。这世道再乱,也难改天地万物之序。”
“这景确乎不负我们一夜苦等。但……世若乱,景亦难存。烽烟足烧尽万里草木,今日虽快哉,但单就前几日所见,便不难猜到,日后十五族定将如履薄冰。”
“人这一辈子免不了愁肠百转呐。”魏长停垂下眸子,细细品着早风过发的畅快。
怎知顾於眠却摇头道:“我们不过世间客,飞鸿踏雪泥而已,竭虑忧心得愈多,愈是作茧自缚。”
他垂首片刻复又抬头,笑问:“你们可还记得三年前虚妄山之问么?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
“当初我稚气未脱,尚是年少轻狂时候,大肆放言不图荣华,单要‘河清海晏,间无烽烟。逍遥恣肆,枕山而眠’,如今方迟迟悟到,此乃无稽之谈。”
顾於眠喟然长叹,月白的长袍滚滚翻飞,他立在山崖顶,俯瞰河山,如是白衣的道人。
“今朝天地有虎狼窥伺,河清海晏由人不由己。十五族中人,本便无‘逍遥恣肆’一说,子承父业,板上钉钉。遑论我乃家中独子,从心所欲皆不过幻梦一场。”
“谁不曾痴心妄想?我当初说可是‘佳人美酒,夜夜逍遥’,只不过虽说这夜夜逍遥倒不至于,但大多时候是逍遥的!”魏长停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手便搭在了顾於眠和严卿序的肩上。
“你啊……”严卿序有些无奈,却还是任他动手动脚,不加反抗。
“话又说回来,十五族狂人从来数不胜数,裴趋当年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