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烈日当空,热浪拂面而来。
纪有筠站在一大片庄稼地里,弯下腰去,撩起一抔黄土,指腹捻了两下,散尽,在长袍上拍了拍。
身后忘春走近,俯首:“爷,于大人被皇上急诏进宫了,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李大人也进宫去了。”
纪有筠动作一顿,眼角低垂。
他慢慢站起来,沉默不言,只是转身,走出田里,吩咐道:“去查查这片地为什么荒废至此。”
忘春低头:“是。”
纪有筠又道:“郑姜呢?”
忘春露出一抹牵强的笑:“您忘了,李光地大人的千金好不容易回京一趟,自然是哪儿好玩去哪儿,郑姑娘被叫去作陪了。”
“谁叫她去的?”
忘春“啊”了一声,这下结巴起来,梗着脖子道:“这李三小姐吩咐的事儿,您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,能拦着吗?”
纪有筠皱眉:“叫她回来。”
忘春嘴角一乐:“得嘞。”
纪有筠在田里待得时间不长,便回府了。等到随从牵了马离开,他刚抬脚进门,眼尾一扫,郑姜拎着裙摆,从台阶走上来。
她微微低眉:“爷。”
纪有筠停了下来,只是偏头看她一眼。妆容简单干净,衣服颜色偏深,料子又普通了些,有时候乍一眼看上去,并不引人注目。他随即别过脸,往府里走。郑姜也不再多言,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。
他走得不快,有意慢下来。
郑姜抬眼,看着他的背影。外面传言纪有筠城府很深,手段果决,可她看到的,却是他顶着日晒,挽起裤腿,与农户一起下地,长袍随意塞进腰带里,只是这人,冷淡沉默了些。
回到书房,纪有筠坐在椅上。
郑姜倒了杯凉茶,递上去。纪有筠接过,喝了几口,放在桌上,语气很低:“今天陪着李三小姐都做什么了?”
“去了几家首饰店,买了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,后来又扯了几匹布,说是要给您做几件衣裳。三小姐天真烂漫,是爷的福气。”
纪有筠笑了一声。
这笑里多了些自嘲,郑姜忽然不敢说下去了。李光地是他恩师,当朝三品,正得康熙器重,女儿的婚事自然牵涉更深,多少人求之不得。纪有筠十七岁中进士,康熙当朝点将,去了翰林院。按理来说早已娶亲生子,只是双亲相继亡故,守孝多年,如今而立,已是工部侍郎,却后院凋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