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桓回到后宫,径直去了崇训殿。
身怀六甲的女子捧着一卷书,读得认真。慕容桓示意宫人不要出声,缓缓走到女子身旁,俯身与她一起读了起来。
她是个雅致的人,哪怕不出殿门,衣衫都会严整端雅,上面散着幽幽的香气。
慕容桓俯身,在她的耳后轻轻嗅了嗅。
“今日熏得什么香,这般好闻。”
她早就知道他在身边,故而没有任何惊讶,只是微微挪开身子,蛾眉浅蹙。
“明影,朕日日守着你,你想要什么便给你什么,你好歹给朕一个笑脸,好不好?”慕容桓声音很是温柔,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味。
这事放在以前,是绝不可能发生的。他并不是什么仁善多情的人,十几岁就被阿父丢在战场上摸爬滚打,刚二十出头就带兵南下,击败了当时最不可一世的名将元天穆,纵火烧了叶城,坑杀三千降卒。
那一战让他声名鹊起,阿兄曾说,他是天生杀神,枭心狼性,若不善加约束,恐有大祸。可那又如何,即使是阿兄那样雄才大略的英雄,到死都拿他无能为力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会在而立之年,栽在一个小女郎这里。
那年她从南地嫁过来时,才刚刚十五岁,却已有才名于天下。
朝野内外都极为重视那场婚事,也许是因为她的出身足够尊贵体面,也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意味着向大魏俯首称臣了几十年的慕容家,有了与所谓正统平起平坐的实力,也许更是因为南北战事一场又一场,死伤无数,从庙堂到山野,所有人都疲倦了。
慕容桓记得很清楚,那是天奉十一年的初春,她带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嫁妆,乘船款款而来。当时代表朝廷在江边迎亲的人,是他。
此前他一直好奇,风华绝代的谢侯与那个让皇兄念念不忘的女人生得女儿,究竟是何模样。
尽管对她的美貌已经有了预感,但当微风拂过,掀开了障面的幂离时,慕容桓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“增之一分则太长,减之一分则太短,著粉则太白,施朱则太赤,嫣然一笑,惑阳城,迷下蔡。”
原以为前朝的诗赋写得过于夸张,一见她才知,纸上文字哪里能描摹出美人的半分神韵。
“大晋太原王,侍中慕容桓,见过会稽公主。”他上前行礼。
莲步轻移,她雍容从舟上下来,声音轻灵如莺啭:“殿下有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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