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清事情真相,有时候比想象中要快很多,只要愿意,总有千万条线索钻出来,即使布局的人漏洞百出,也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着,补足所有的细节,让整个事情看着天衣无缝。
譬如这件事,不知为什么就指向了两股势力,一个自然是渤海王慕容泓,另一个确是宇文部。
“一个是陈留王想要的结果,一个是独孤策想要的结果,真有趣。”大雪终于停了,气候仿佛一瞬间就和暖起来,这边地的冬日终于也要结束了。
贺兰将窗外最后绽放的一株梅剪下,插在了屋中的青玉瓶里。
“娘子,主公让你去一趟书房。”有人前来通传道。
贺兰忖了一下,将看了一半的那卷《左氏传》合上,拿在了手中。
回廊曲折,绕了许久,才发现并不是去书房的路。
“这是要带我去哪儿?”贺兰停下,皱眉问前来通传的侍女。
侍女脚步不停,连头都没回:“主公命奴带娘子去书房。”
“可这并不是去书房的路。”贺兰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,但毕竟害怕横生枝节,于是略有踟蹰。
“奴只管带人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”那侍女侧过头,如实回答。
“让你唤我的,不是乐陵公吧……让我猜猜,可是代王殿下?”她故意走得徐缓,一面四处张望。
回廊曲折,方向却是东边,远处那个梅树深掩的院落,不正是独孤宗绪安排给独孤策的暂居之所么。
左右仍在计划中,贺兰眼眸一转,已想到了应对的方法。
踏进屋中,她看到了独孤策坐在胡床上,姿态悠闲,神色却阴郁。
他的脚边却跪着一个人,佝偻着背,已经打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独孤策比了比身边的坐塌,又示意仆从们退下。
门扉阖上,室内陡然昏暗,几束光漏过雕花的窗棂,闲闲照了进来,恰好落在独孤策的脸上。他的眼睫很长,金闪闪的垂下时,便将所有的情绪都挡了起来,莫测的厉害。
贺兰恍惚想起初见之时。
草原上的篝火燃得旺,跃动着欢快的节奏,在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群里,他静静地坐着,一双极漂亮的眼眸被火焰所染,灼灼迫人。
这样好看的少年,只是气质有些阴郁,像是沉着很多心事。
恰在此时,他也看了过来,四眸相对,贺兰低了头,赧然而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