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伦敦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。格洛斯特街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,哈德森太太窗台上的天竺葵也冒出了第一簇花苞。烘焙工坊里,第五期学员们正在为结业考核做最后的准备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息。
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,西奥多正在指导塞缪尔调整一批黑麦面包的烘烤温度,工坊的门被推开了。邮差递上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,邮戳清晰地显示着“曼彻斯特”。
“北方来的信?”汤姆从烤箱边抬起头,手上还戴着厚实的棉布手套。
西奥多疑惑地拆开信封。信纸是廉价的那种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:
尊敬的米勒先生:
当您读到这封信时,距离我们告别已经过去整整十三个月了。您很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——我是第五期学员中那个总是坐在最角落、手指因为常年洗衣而皲裂的年轻女人,那个在结业时哭着说“我终于能给艾米丽一个像样的未来了”的单亲母亲。
我叫伊莎贝尔??克拉克。现在,我在曼彻斯特的安科茨街区,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面包店。而这一切,都要从我在格洛斯特街工坊学到的东西说起——不只是如何让面团发酵,更是如何在这坚硬的生活里,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发酵、膨胀,获得饱满的形状。
工坊里安静下来。学员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连面包在烤箱中膨胀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。西奥多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上那些有力的笔画,记忆缓缓苏醒——那个总是最早到、最晚走,眼睛却始终紧盯着每一个演示动作的女人。
在来到工坊之前,我的生活就像伦敦东区永远洗不完的衣服——堆叠成山,望不到头。我的丈夫在造船厂的事故中去世,留下我和三岁的女儿,以及每周十二先令的抚恤金。我在洗衣房工作,双手被碱水泡得发白溃烂,挣来的钱却只够支付阁楼房租和最简陋的土豆汤。
我记得走进工坊的第一天,是哈德森太太坚持要我来的。她说:“孩子,去学一门能让你的手创造价值而不是被摧毁的手艺。”我那时根本不相信,像我这样的人,还能有什么改变的可能。
但您还记得吗,米勒先生?第一节课,您没有立刻教我们称量或混合,而是让我们用双手感受不同面粉的质地,用鼻子分辨新鲜酵母与陈旧酵母的气味。您说:“在你学会制作之前,先学会尊重你的原料。”
对我来说,那不仅仅是关于烘焙的一课。那是我在失去丈夫后,第一次被提醒:我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