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伦敦终于挣脱了连绵阴雨的桎梏,阳光变得慷慨而明亮。格洛斯特街两旁梧桐树的叶子油绿发亮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大片清凉的、斑驳晃动的阴影。
这是一个闲适的周三下午。店铺里客人不多,莉莉坐在她最爱的那个靠窗角落的软垫椅子上,两条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悬空,百无聊赖地轻轻晃荡着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画画,而是专注地摆弄着几块西奥多给她的、用甜菜根汁和菠菜粉染成粉色和绿色的面团,试图捏出一只像样的兔子。
"讨厌,"她小声嘟囔着,用力把那团不成形的面团按扁,"一点都不像约翰逊先生送给我的那只小木马。"
就在这时,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。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街对面,他穿着一件沾满各色颜料的旧亚麻外套,颜色已经洗得发白,肩上挎着一个硕大的、边角磨损的画板箱,手里还拿着一个打开的素描本,正有些茫然地环顾着格洛斯特街的街景。
他时而低头看看本子,时而抬头望望两旁的建筑门牌,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和焦急,不时用手背擦一下额角的汗。
莉莉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。她溜下椅子,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跑到门口,扒着门框悄悄向外张望。那个男人在街角来回走了两趟,脚步迟疑,最终叹了口气,有些沮丧地靠在了一盏铸铁煤气灯柱上,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、边缘卷曲的地图,用力地展开。
莉莉犹豫了一下,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西奥多和阿尔菲,然后鼓起勇气,迈出了店门。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上的小水洼,穿过铺着灰色鹅卵石的街道,走到那个男人面前,仰起小脸,用清亮的声音问道:
"先生,您迷路了吗?"
男人吓了一跳,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。他低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、像朵刚刚绽放的小向日葵似的女孩,正睁着圆溜溜的、充满关切的眼睛望着他。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,蹲下身来,让自己的视线与莉莉齐平。
"恐怕是的,亲爱的小姐。"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沙哑和疲惫,"我在找一位哈德森太太的住所,她约我来看一些……嗯,一些她珍藏的旧物,或许能为我的创作提供灵感。但这条街的门牌号似乎和我地图上标注的有些出入,我好像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。"
"哈德森太太!"莉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仿佛听到了熟悉朋友的名字,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而自信,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