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白羡安带着大理寺的一干人等匆匆赶到。
他脸色仍有些苍白,手上包扎着纱布,但眼神清明,瞧着精气神还算不错。
身后跟着两个提着木箱的仵作,还有几个手捧文书的书吏。
进到后院,他先朝李怀信拱了拱手,又向萧启、谢韫玉等人见礼,目光这才落向那口黑漆棺材。
“谢大人,”白羡安看着谢韫玉,声调不高也不低,
“陛下有旨,此案由谢大人主理,我等听候差遣。不知大人可有章程?”
谢韫玉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
听候差遣,意思就是你拿主意,我照办。既不得罪人,也不担责任。
滑头。
他眼角余光扫向萧启等人,发现这些人尽管神色各异,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,一语不发。
尽管早在听到圣上下令时,心中早有准备,此刻见到萧启等人态度,谢韫玉仍然心中不大爽利。
这些人,个顶个的有本事,却一个个地都在这充起大尾巴狼。
谁都不吭声,就等着看他出丑呢!
谢韫玉没有立即开口,再次看向棺木中的尸首。
李君策浑身浴血,身上的皮肤……
并非如先前阮家那具尸身一般被人整张剥去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剐过。
像是有人用一张极细极密的渔网,生生勒进了他的皮肉,而后用力撕扯。
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布满了他的全身,从脖颈到脚踝,没有一处完好。
裂痕边缘的皮肉翻卷着,发黑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,又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而外地撕裂。
可偏偏,他的脸是完好的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,却完整无缺,眉眼鼻唇俱在,甚至能看清他生前的模样——
眉目英挺,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瞪得极大。
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,死死地盯着上方,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。
死不瞑目。
那嘴也张得太大了。
大到超出了正常人能张开的限度,下巴几乎要脱臼,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什么话来。
谢韫玉走上前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,垫着手,俯下身,将手指探入那圆张的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