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太医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经历过姜府那番惊心动魄,他深知这是重新得用的机会,却也明白其中凶险——
若能照料好这位皇帝看重的重伤将军,前程可期;
可若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!
他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了胆,丝毫不敢托大,扑通跪下:
“微臣领旨,定当竭尽全力!只是……只是大将军初脱险境,伤势瞬息万变,微臣才疏学浅,恐有疏漏……”
皇帝淡淡道:“这有何难。若遇疑难,可随时持朕手谕,前往昭明阁向云司主请教。”
一直沉默立于云昭身侧的萧启,此时却踏前半步,拱手道:
“陛下,云昭执掌玄察司,事务繁巨,恐难以时时在府中候诊。”
这话拒绝得直白。
皇帝闻言,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启:“渊儿这就心疼了?”
他目光在云昭与萧启之间打了个转,到底因救回陆擎心情大好,摆摆手,
“罢了。章太医,文清本就是你的甥孙,此事还是交由你总揽,文清从旁协助。
遇事可共商,亦可寻云昭。如此,可周全了?”
章太医与邹太医同时躬身:“臣等遵旨,必当尽心竭力!”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人群边缘缓缓走上前。
是薛静姝。
她步伐有些虚浮,眼眶通红。
二十年夫妻,最终走到御前义绝这一步,无数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,最后凝结成一种尖锐的痛楚。
嫁给陆擎不足半年,她就察觉到了异样。
丈夫心中有一块她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,藏着另一个女子的身影。
起初是酸涩,是不甘,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。
她是世家贵女,深知像陆擎这样的男人,建功立业、光耀门楣才是生命的主轴,儿女情长不过锦上添花。
旁人府中早已妻妾成群,陆擎心中只是存着一份年少时的朦胧情愫,甚至从未越矩。
她可以忍,也必须忍。
更何况,他常年镇守西北,每年回京不过月余。
薛静姝想,山高水远,再如何放不下,也只能搁在心里想一想罢了。
可自从倩波出事,自从她无意间得知陆擎心中那人是谁,那份压抑了多年的隐痛与不甘,便如同被封存的火山,骤然找到了喷发的裂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