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的后巷狭窄而僻静,青石板路被经年的车辙压出浅浅的凹痕。
守门的差役早已得了吩咐,见是秦王与云司主亲至,不敢多问,迅速放行。
马车径直驶入后院。
云昭先扶着惊魂未定的宜芳郡君李扶音下车,低声对迎上来的两名女吏吩咐:
“带郡君去内堂厢房歇息,备上安神茶,小心伺候,勿让旁人打扰。”
李扶音紧紧抓住云昭的手,眼中满是依赖与恳求。
云昭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
安置好李扶音,云昭立刻转向马车。
车厢内,裴琰之的气息越发微弱,月白衫子上的血痕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。
她命两名体格健壮的下属,将一块铺着厚实软垫的门板抬至车边,小心将人移上去。
“抬稳,去正堂。”
在场众人无不惊愕。
这些人虽不是个个都识得裴琰之,但眼见他周身伤痕累累,说是奄奄一息也不为过。
不叫大夫来看,云司主也不亲自问诊,反而抬去公堂之上,这岂不是草菅人命?
但云昭积威日久,身旁更有秦王作陪,众人虽惊疑不定,却无人敢当面置喙。
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裴琰之,跟随云昭一同往公堂而去。
云昭目光扫过京兆府庄严肃穆的屋宇飞檐。
京兆府掌管京畿刑名,日审阳,夜断阴,明镜高悬,獬豸镇邪。
这府衙历经数代,不知审决过多少冤屈,涤荡过多少奸邪。
其梁柱砖石之间,早已凝聚了一股刚正不阿、辟易阴祟的‘官威法度之气’。
尤其是那对矗立门前、饱经风霜的百年石狻猊,更具镇煞安魂之效。
她命人将裴琰之置于公堂之上,就是要借这股堂皇正气,暂时压制他体内不断侵蚀生机的阴煞怨毒,延缓伤势恶化。
这个时辰,按说公堂之上应当无人才对。
谁知,刚踏入前廊,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率先涌入耳中。
其中夹杂着一道明显气急败坏、甚至带着几分绝望嘶哑的男声——
“本官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!天地良心,日月可鉴!
你们殷家再这般红口白牙污人清白,信不信本官今日就豁出去了,在这公堂柱上一头碰死!”
是赵悉!
云昭脚步微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