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府今年流年不利。
先是南华郡主陆倩波在碧云寺祈福时突发吐血,昏厥不醒。
如同一株骤然枯萎的花,徒留躯壳,却失了魂魄。
紧接着,京中流言蜚语暗涌,关于“桃花咒”、“阴私算计反噬自身”的传闻甚嚣尘上。
普通百姓不知,但当日同在碧云寺的命妇贵女们却心照不宣。
渐渐地,有关南华郡主的流言就那么传开了。
捱过了约莫两个月,四处求医无果,郡主竟在玄察司那位传闻中手段通玄的云司主手中醒了。
只可惜,人是救回来,心智却倒退成六七岁的稚童。
每日里只知道扯着丫鬟的袖子,笑嘻嘻地嚷嚷着要吃糖葫芦、要放纸鸢,
偶尔,还会含混不清地嘟囔几句“要嫁秦王”之类的痴语。
安王妃薛静姝的日子,便在这半是庆幸、半是心焦的诡异平静里,一日日熬着。
按理说,女儿能从活死人般的状态中醒转,哪怕痴傻,也强过无声无息地躺在锦绣堆里耗尽生命。
她这颗饱受折磨的心,本该比从前松快些许。
薛静姝年轻时,是京城里有名的掐尖好强的贵女,出身钟鸣鼎食的河东薛氏,嫁与战功赫赫的异姓王陆擎,多少年来,安王妃这个名号,可谓风光无限。
可这半年来,从女儿突发怪病时的惊慌绝望,到求告无门的心如死灰,再到如今面对痴儿的心力交瘁,早已将她那份锐气磋磨得所剩无几。
薛静姝被迫明白了一个道理:做人,不能贪心太过。
女儿能捡回一条命,已是老天爷格外怜悯,她该知足。
连跟随她多年的奶嬷嬷都这般宽慰她:
“王妃,往宽处想。郡主如今这般,虽不似从前伶俐,却也少了无数烦恼争执,未尝不是福气。
您还年轻,只要好生将养身子,拢住王爷的心,何愁不能再得麟儿?
往后的日子,还长着呢,总会再好起来的。”
若放在半个月前,薛静姝或许真会被这番话劝动,重燃起几分希望,开始琢磨如何调理身体,如何挽回夫君日渐冷淡的心。
再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,继承王府荣耀,似乎的确是条看得见的出路。
可偏偏,就在她心绪稍平之际,那日听闻关于苏凌云与陆擎的陈年旧事,如同淬了毒的细针,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