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知道,苏惟瑾说的是事实。
开中法实行百年,早已弊病丛生。
盐引成了权贵们的投机工具,边关军粮常闹亏空,盐税年年收不足,百姓吃的是高价盐——这些,他这个户部尚书比谁都清楚。
可他不敢改。
为什么?
因为盐引利益链上,有他王家的远亲,有他座师的族人,有他同年故旧的门生……
牵一发而动全身,他动不了。
现在,苏惟瑾要动。
而且要动得彻彻底底。
“陛下!”
王杲忽然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“祖宗成法不可废啊!”
盐政关乎国本,贸然改制,恐生大乱!
老臣……老臣恳请陛下三思!
他这一跪,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——多是靠着盐引发家的勋贵、或与盐商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。
小皇帝被这场面吓住了,小手扒着御案,不知所措。
苏惟瑾却笑了。
他走到王杲面前,弯腰扶他——没扶动,老头子倔着跪在那儿。
“王尚书,”
苏惟瑾轻声道。
“您说改制恐生大乱。”
那本公问您——是让那些蛀虫继续啃食国本乱,还是刮骨疗毒、根除弊政乱?
王杲浑身一颤。
“您怕乱,本公也怕。”
苏惟瑾直起身,朗声道。
“所以本公提议——先在长芦盐场试行。”
长芦盐场产量占全国三成,若试行成功,再推广全国;若有不妥,及时调整。
这叫‘试点推行’,不是一刀切。
他看向小皇帝。
“陛下,您觉得如何?”
朱载重眨眨眼,小声问。
“国公……试行的话,能多收银子么?”
这孩子自从亲政(名义上),最关心的就是国库——因为苏惟瑾告诉他,国库有钱才能造大炮、办学堂、修水利。
“能。”
苏惟瑾肯定道。
“长芦盐场若行盐票制,预计今年可多收三十万两。”
“三十万两!”
小皇帝眼睛亮了,伸出三根手指比划。
“能造……造多少门炮来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