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。别的不说,单是那些从巴黎运来的鲜花和威尼斯定制的玻璃器皿,就花了我先生不少心思。总得让朋友们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又听到其他夫人,附和道:“是啊,是啊。”
安妮注意到,玛蒂尔达夫人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。
“舞会终究是人的聚会,范德比尔特夫人。”玛蒂尔达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菜肴的精美、装饰的别致固然重要,但与会者的素养和谈吐,才是真正的底蕴。”她轻轻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,“我们布鲁克家的舞会安排在第三场,足够了。朋友们来,是享受一段舒适的时光,而非仅仅观看一场奢侈的展览。”
两位夫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,带着礼貌的微笑,却寸土不让。
安妮的目光被坐在玛蒂尔达下首的那位年轻小姐吸引。
埃莉诺·布鲁克小姐,玛蒂尔达的侄女,刚从南方来纽约投奔姑妈不久。这是安妮到纽约后见到的最漂亮的少女了,头发的金色像油画里才会有的颜色。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缎面长裙,款式与其他两位夫人相似,巨大的裙撑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被过分支撑的花。纤细的腰肢同样被束腰勒得紧紧的,脸色带着一种气血供给不足而造成的苍白。
她很少说话,只是偶尔在姑妈目光扫过来时,低声应答一句“是的,姑妈”,大部分时间都微微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盖上的手帕。
安妮看着她那副仿佛连呼吸都困难的模样,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虽然粗糙僵硬但至少活动相对自如的女仆制服,一种荒谬的对比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此时的纽约,或者说欧美上流社会女性的服饰以“S型”曲线为美,极度强调细腰和丰臀。
其核心是束腰——一种用鲸须、金属条或皮革撑紧的紧身内衣,通过强力勒紧腰部来塑造夸张的纤细曲线,长期佩戴会导致内脏移位、呼吸困难、肋骨变形等多种健康问题,被称为“美丽的刑具”。其次是裙撑——初期多为钟形的鸟笼式裙撑,用钢圈或鲸须制成圈环,层层叠加悬挂于腰间,将裙子撑得极为庞大,后期逐渐演变为突出臀部的样式。
这种服饰行动极其不便,穿过房门、上下马车都需他人协助,且易燃危险。华服之美,其代价竟是如此巨大的痛苦和不便。这所谓的“体面”,仿佛一层金色的枷锁。
安妮竟为自己不是贵妇人而感到一丝庆幸。
茶会进行到一半,埃莉诺小姐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急促